毕泰聒噪的声音像苍蝇似的在耳边嗡嗡作响,我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看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你在装什么?你以为你装出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我就会对你手软吗?”
“你害死了我的奶奶,毁了我的人生,你还想全身而退!沈清沅,我告诉你,没有这么简单!!”他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我只觉得耳鸣,因为我从来就没有想过全身而退。毕泰,你我之间,从来就只有死仇,没有退路。
林晚娘走的当天很是狼狈,青布裙上还沾着被马鞭抽打的血痕,但我们三人谁都没有理她。
即便她把当年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毕泰,在他耳边上完了眼药,又假惺惺地劝他放下仇恨,可毕泰只是站在原地,像尊石像死死地盯着我,眼底的恨涛声依旧。
秋月也只看着我,眼神里藏着千言万语,半点也没分出眼神给她。
走的那天,谁也没去送她,只有风雪卷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毕泰什么也没说,只是冷着脸把我从客栈拖回了毕府,扔进了当年我死过无数次的暗室——潮湿的墙壁渗着水珠,角落里堆着发霉的稻草,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暗室里不见天日,只有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在墙根摇曳,豆大的火苗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得像厉鬼。
他坐在我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把刻缠枝莲纹的短刀——刀鞘上的纹样,与沈清沅当年腰间玉扳指分毫不差,连缠枝的弧度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纹样我太熟悉了,去年秋月姐姐教我刻木簪时,画的正是这个缠枝莲。她当时握着我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刻刀传来,说“这样的纹样,能保平安”。
可此刻,刀光映在毕泰那张阴鸷的脸上,忽明忽暗间,我看见了他额角隐约印着一个模糊的“奴”字,像被烙铁烫过的疤痕。
我想秋月姐姐当年真是狠啊,彻底把人得罪了,不然怎会让他记恨了这么多年。
但就当我以为他会像前九十九世一样,折磨我,磋磨我,然后杀了我,开启下一个轮回。可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笑得癫狂,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像哭又像笑,最后猛地把短刀扎在我身边的地面上,刀尖入木三分。
“我找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我只以为是我疯了,是我魔怔了!”他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恨意和一丝说不清的绝望,捶了一下地面,指节泛白。
“却不知原来仇人就在我眼前!”
我看着他,没有躲,也没有怕,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却故意扬起下巴,竟还生出几分病态的快意:“怎么?找到真凶了,却不敢动手?毕泰,你也有犹豫的时候?”
说罢我猛地攥住他的手腕,指尖用力掐进他腕间那道旧疤——那是第五十六世我用簪子划的,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可他只是这般失态却迟迟不肯动手杀我,竟让我升起几分不满。
九十九世的死亡,早已让我麻木和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