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林家当真恶心!信奉那虚无缥缈的命术,把亲生女儿扔出去给别家当牛做马!见惹了祸事,不想着如何弥补,反倒要毒杀亲女灭口!”
我指着她的鼻子,字字泣血,指甲几乎要戳进她的肉里。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掀开的伤疤,血淋淋地摊在眼前。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们林家倒好,处处算计,恨不得我死无葬身之地!说得比唱的好听,还说什么‘掩盖我假死脱身’,要不是我当年真的死透了,哪有今日复仇的机会!”
我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混着恨意往下淌。林晚娘被打得踉跄后退,素色衣裙上瞬间绽开几道血痕,像雪地里开出的红梅。
“你当真以为毕泰恨我入骨,我就没办法整垮林家了?!告诉你,林晚娘,林家的祸事,都是你们一碗水端不平惹出来的!今日我就让你尝尝,被亲人背叛的滋味!”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吓得踉跄几步,真以为自己妹妹变成恶鬼索命,眼神里满是惊恐。
我每讲一句就给她一鞭,一边讲一边落泪,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残叶。一字一句都是情真意切,恨到深处,甚至这疯魔的样子,比那纠缠我百世的毕泰也不逞多让。
这倒不是我装的。
毕泰九十九世的追杀,我和秋月轮回百世的血泪,那些日夜的逃亡、刺骨的死亡,实在太过曲折悲惨,早就让我心里那根弦崩断了,疯了。
当年沈清沅借着林晚娘的身份,在雪夜犯下弥天大错,打断了毕泰的手脚,害死了他唯一的奶奶,彻底毁了他的人生;
而林晚娘,却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给了他半块玉扳指、一笼热馒头,成了他暗无天日的生命里唯一的光。
毕泰记了一辈子的恨,是冲着沈清沅来的;记了一辈子的恩,是冲着林晚娘来的。
他当年就隐隐觉得不对——欺辱他的人眼尾上挑,笑里藏刀;救他的人眉眼柔和,语气温软,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可那半块玉扳指却像条锁链,把恩与仇都系在了“林晚娘”这个名字上。所以他得势后,没有对林家下死手,只弹劾了贪赃枉法的林父,毁了他的仕途,泄了心头之愤。
又一世世轮回,凭着对当年那股骄纵气息的执念,找到了我。
一开始,他只觉得我与沈清沅的恶魄相似,见着我便满心恨意,只想百般折磨我,好从我身上揪出当年的真相。
可折磨着折磨着,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恨的是沈清沅,还是这个总能从他刀下逃生的、倔强的春花。
却不知我才是这场百年恩怨里最无辜的棋子。
而《往生录》早已写下:并蒂双生,恶魄入清沅,善魄附晚娘,双玉合璧,魂归雪夜,终将了结这场孽缘。
秋月听到“双玉合璧”四字时,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我悄悄捏了捏她的手指,指尖的温度在她微凉的掌心渐渐化开。
她忽然抬起头,眼底翻涌着细碎的水光,那水光里映着窗外飘落的雪粒,也映着我,像盛着一整个冬天的温柔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