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骗我吗?”秋月边跑边喊。
“联合这么多人一同骗我?春花?”
“你在哪?你是不是藏起来了?”
哭喊了许久,依旧没有任何回应,无人现身,无人告知她这是个玩笑。
神情恍惚了片刻,秋月才终于迈步靠近。
无头尸体仍旧蜷缩在原地。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像细微的针,刺得她眼睛生疼。
视线模糊中,她仿佛又看到春花最后在天牢里的模样,平静地握着她的手,说:“别哭,秋月姐姐”。
那笑容里藏着她当时看不懂的决绝。
圆滚滚的头颅滚到秋月脚边。她脸上的血色仿佛在一瞬间全部消逝,身形摇晃了一下,终于后知后觉地蹲下身子,碰了碰那熟悉的面孔。
指尖触及的却是一片冰冷的僵硬。
她其实是认识的,认得那件囚衣,认得袖口磨损的线头,更认得对方手心那半块早已化作光点消散的玉扳指留下的浅痕。
雪落在她的发间,融化成水,混着不知何时涌出的泪水,顺着脸颊滴在尸身周围的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她只是不愿相信。
明明一切是她策划的,明明一开始就选了这个替罪羊,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她忽然什么也说不出口了,脸上连最后一丝体面都维持不住了。
她后悔了,最后后悔了。
她想把她救出来。
可她办不到,怎么也办不到。
几只乌鸦在低空盘旋,雪花依旧悄然飘落,落在秋月的肩头,落在那具冰冷的尸身上,也落在刑场的每一寸土地。
她跪在雪地里,紧紧抱着春花的头颅,喉咙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像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直至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才发觉她蜷缩在原地,睡了一夜又一夜。
直到怀里的头颅都臭了,她才猛然反应过来,背着那具尸体,奔过熟悉的街巷,越过毕府的断壁残垣,经过教坊司门口那棵叶子掉光的老槐树。
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作响,仿佛有人在悄然叹息。
天际的鱼肚白慢慢被晨光晕染成淡粉色,然而她的世界里,依旧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白得令人窒息。
她不清楚自己跑了多久,直至双腿似灌了铅般沉重,无法再迈出一步,才靠着一棵枯树缓缓坐在雪地上。最终将这里选做了春花的埋骨地。
尘归尘,土归土,往事不可追。
秋月仰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雪花仍在无声地飘落,落在她的发梢上、肩头,把她一点点染成白色。她最终没忍住,抱膝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那声音被风雪吞噬,细碎得如雪沫一般,消失在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