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爬着山,去找着春花说的那个人,但她没有找到。茫茫一片山海,除了无尽的白雪和连绵的山峦,什么都没有。
她找不到人,救不了春花。
她在山路上跌跌撞撞,目光沉沉看向山下。看了一会儿就觉得头晕,只觉得这盛世之中,除了春花,脚下却仿佛没有任何凭依。
雪水浸湿了她的鞋袜,刺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可她不敢停下。她找不到人,她只能回去找春花。她不能让那个人独自上路。
山路崎岖,积雪没过了膝盖,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她几次滑倒在雪地里,手掌被尖锐的石子划破,渗出血珠,很快又被冻住。
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颊,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麻木的坚持。她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走回城中。
两位狱卒在喝着酒。
秋月抬眼望了望前方的刑场,嘴唇轻抿,眉头却已先行皱起。没别的缘由,这二人正是关押春花的当值狱卒。
显然他们认识秋月,所以瞧见她时略显惊讶:“咦,你是来瞧那个姑娘的吗?”
“她被推过去了,不知行刑没有,你去找她吧。”
说罢还侧身,给她让出道,以为她会往前走。
秋月本打算否认,毕竟春花行刑是在明日,他们认错了人,自己没必要去看陌生人的悲惨景象。但或许觉得解释起来更麻烦,总之她竟莫名地朝前迈了几步。
秋月前行数步,便有些恍惚转身,想往回走,却不料差点撞上马车。她瘫坐于雪地再抬眼时,发现马车不见了,巷口立着一人。
春花正站在巷口,目光沉静地望着自己。
春花怎么会站在那里呢?秋月摇晃了一下脑袋,那身影便消散了。
说起来,幻象的出现仅几秒,可她往回走的路上一直都会想起,想起春花站在巷子阴影处,望着自己时的模样,沉静且柔和。
——仿若无声的诀别。
就这样,默不作声地朝着大牢走去。
秋月行了几分钟后,就燥郁起来,好似憋着一堆话,整个人黑沉沉的,下一瞬就要爆发似的。
街上的行人甚至能看到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没办法分清是何种情绪,女孩在原地怔了片刻,突然朝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
风灌入她的领口,寒冷刺骨,她跑得磕磕绊绊,可却仿佛感觉不到冷般,速度越来越快。每一步都似踩空,无法踩到实处。
刑场的方向人声渐息。
还未跑近,就见秋月像是发了疯般,拽住一个路人,询问对方今日被行刑的人是谁。雪地里被她留下一连串深浅不一的足迹。
那人摇头,说:“无人行刑。”
秋月听到此话,才长长松了口气,笑自己多虑了,一言不发就要转身回去。
谁料那路人旁边的人说:“谁说无人行刑,刑场是白设的吗?王兄你刚没瞧见,死了一个女子。”
秋月闻言回头,脸色如同恶鬼。
路人被她表情吓得声音越来越小。秋月盯着他半响,才似乎意识到什么,猛地推开他们,发疯般冲向刑场。
远远望去,黄土之上空无一物,女子无头的尸身倒在雪地里,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