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的仆从便四散奔逃,不一会儿就有人慌忙报官。
禁军闯入毕府时,我还坐在偏院里,看着窗外的大雪,怀里的毕泰身体慢慢变冷——他胸口那半块碎裂的玉扳指,正化作光点飘向院外。
我知道这是在补全我的爱人。
我没有逃跑,也没有抵抗,任由禁军把我摁在地上,戴上枷锁。
杀了当朝掌印太监,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好在我是孤女,没有九族,也牵连不到秋月。
被押进大牢的最后一瞬,我看见秋月疯了一样冲进偏院。有了毕泰血肉祭祀的她更像人了,拉着我不让官兵带走,哭喊声被风雪吞没。
“我才是沈清沅!是我杀了毕大人!我才是沈青沅!我才是恶魄!”
蠢货,看我浑身是血都知道我是凶手了,真是笨蛋!
我把那半块碎裂的玉扳指塞进她怀里,用力从她的紧握中抽出胳膊。她的指甲在我的手腕上留下几道血痕,混着雪水和泪水,就像那年雪地里毕泰腿上的伤。
狱卒粗鲁地把我拖走。
我回头望了一眼,秋月正跪在雪地里,紧紧抱着那半块玉扳指。雪花落在她的肩上,她的身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缩成一团,像被遗弃的幼兽。
大牢阴冷潮湿,石壁上渗着水珠,空气中充斥着霉味和血腥气。我被关在最里面的牢房,铁链锁着脚踝,每动一下都发出刺耳的声音。
夜里,雪停了。
我听说秋月这个傻姑娘为了救我,卖掉了所有的首饰,却在毕泰书房暗格发现一封密信:“吾以心头血祭玉,替恶魄赎身,春花需活。”
信旁压着半块玉扳指,断口处刻着“晚”字,与她贴身藏着的那半块“林家信物”完美契合。她攥着信疯狂地冲向大理寺,想要证明自己才是凶手,却被拦在门外。
毕泰掌权多年,仇家众多,他一死,满城之人无不拍手叫好,没人会为了一个手刃他的乐伎,半分风险都不愿冒。
秋月来天牢看我的时候,哭得眼睛都肿了,抓着我的手,一遍遍地说:“春花,对不起,我救不了你……我救不了你……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毕泰……”
她左手腕的月牙疤在油灯下格外醒目——位置与林晚娘右手腕的疤痕恰好相反,像一对镜像。
“别哭。”我看着她,笑了笑,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别哭,秋月姐姐,看着我的眼睛,听我说。”
“当年的事,本就是沈清沅的错。”
“而我就是沈青沅,沈青沅只能是我。我害了人,欠了债,现在该还了。作恶的人,本来就该死。”
“除非你去找……”
我的声音很平静。“还有三天,来得及,姐姐。”
我早就预料到这一天。所以我瞎编了一个地方,一个虚无的人,让秋月抱着希望去找。我不想让她看到我死亡的画面,那样太残忍了。
我躲了九十九世,死了九十九次,从来都不是因为毕泰穷追不舍,是因为沈青沅欠了血债,
欠了人命。
但沈青沅的事,关我的秋月何事?
我的秋月是干净的、纯粹的、善良的。
我本就不想活,杀了毕泰,只是完成了我以身祭玉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