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姐姐,还是太单纯了。恶得如此纯粹。她不懂作恶之人总要付出代价,总得有人留下来承担后果。
恶魄,恶魄,又怎会懂得人间情字如何书写?我轻轻抚摸着秋月的头顶,《往生录》最后一页的血字突然浮现:“恶魄离体日,宿主亦魂消。”
秋月突然按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她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春花,别信书上的话……我不会让你死。”
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决绝,酷似当年沈清沅踩碎毕泰粥碗时的狠辣。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突然想起第一世的她——她攥着我的手,告诉我她也轮回了,眼泪不停地掉落,一双水汽氤氲的眼睛看起来真的很可怜。
我看了她半晌,移开目光。恶魄只晓得嫁祸暗害,却从来不知:如果我不替她入局,死的便是她。我又怎能看她离体魂消?
“时间不早了,秋月姐姐如果还想继续哭下去的话,就随你。我要回去了。”我转头看她。
她正一副磨刀霍霍向毕泰的狠厉模样,见我突然转头,怔了怔,呆呆的,傻傻的,随即又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我握紧手掌。
其实我也是不舍的。
她那么傻,见父母偏心就故意作恶,见我得势就跟着来,一次次死去都不够,我怎么忍心留她在这个世间受骗。
但我不能。
“姐姐,你记住。”
“我,春花,不过是泥地里挣扎的虫子,是人人鄙夷的乐伎,能被这样的人物记了一辈子,哪怕轮回九十九世也要追着索命是荣幸,不是耻辱。”
“我就是沈清沅,而姐姐你只能是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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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季,汴京再次飘起大雪,和沈清沅当年欺辱他时的那场雪同样大。鹅毛般的雪片整整下了一天,整个毕府被白茫茫覆盖,静得只能听见风雪之声。
他踏雪而来,坐于窗边,望着外面的大雪,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也为我倒了一杯。
“春花。”他饮了一口酒,声音虽轻,却透着化不开的寒意。“每到雪天,我都会忆起当年。”
“我倒在雪地里,骨头碎裂,奶奶离世,我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儿。是你的那句戏言,让我活了下来。”
“也是你,毁了我这一生。”
他转头看向我,目光中满是疯狂的偏执,忽然解开衣襟——心口处那半块玉扳指正泛着红光,与我袖中短刀的“清沅”二字产生共振。
这玉扳指的缠枝莲纹我再熟悉不过,秋月姐姐赠予我的那半块“林家信物”,断口的纹路与它完全吻合。
“你看,”他笑出了声,血珠顺着玉扳指断口落在雪地上,“双玉相合,魂归雪夜,我们注定要一同赴死。”
话音刚落,偏院里的红梅全部盛开,我端起酒杯,袖中的短刀自行出鞘,刀柄上的“清沅”二字与毕泰的玉扳指红光交融。
《往生录》的血字显现在眼前:“若不想恶魄与善魂融合,自戕以血养玉,也可让恶魄重生魂体,补全成人。”
秋月姐姐原以为《往生录》最后一页血祭,令善魂恶魄合体是唯一的办法,却不知还有人会傻到以身侍玉。
“生死轮回,永远都无法分开。”
我饮了一口酒,酒液火辣辣的,一路烧得喉咙滚烫。我看着他,平静地说:“我要分。”他想不分开,我偏要分。
毕泰猛然将酒杯掼在地上,瓷片四散,酒液流淌得到处都是。
就在他情绪激动之际,我动了——袖中短刀“清沅”二字忽然发烫,刀柄自行滑入掌心。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我竭尽全力朝着他的心口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