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正嵌着那半块带血的玉扳指。
动作娴熟,毫无迟疑,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短刀准确刺入他的胸膛,鲜血顺着刀刃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青衫,也飞溅到我的脸颊。
毕泰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心口的刀,又抬头看了看我。
他的眼神里没有惊愕,没有愤怒,只有一丝预料之中的释然,嘴角竟露出笑意。“终于……来了……”
话音未落,他心口的玉扳指突然碎裂,红光如潮水般涌出,将我们包裹其中。
他是掌印太监。
他会武功。
但他没有躲,就像之前无数次一样。他没有推开我,也没有唤人。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触碰我脸上的血迹,嘴角竟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
“春花……”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血沫,越来越弱,呼吸愈发急促,眼里的疯狂与恨意消散时,竟流露出几分不舍。
“我放手了…替我……看看这山河……奶奶……不怪……”
我握着刀柄,手不住地颤抖,看着他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心中没有快感,只有一片无边的空虚。
毕泰被仇恨困住一生,早已萌生死志。可他放不下仇恨,也不肯服输,只能凭借对我的恨意苦撑残躯。
他在等我亲手杀他,在等我亲手终结这场不死不休的纠葛。他以为我是恶魄,竟然也有了以身侍玉的想法,补全我的七魂六欲。
他说放手了,是真的放下了。
可我不是,不是恶魄啊。
“铛!”
短刀“哐当”一声从手中滑落。他张了张嘴,像是无声的告别,最后看了我一眼,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我将他的头轻轻倚在我的肩上,僵硬地立在原地,注视着漫天的风雪。
九十九世的纠葛,九十九世的仇怨,九十九次的逝去。
终于,在第一百世终结了。
就在他断气的瞬间,我的脑中骤然响起一道清脆的碎裂声——毕泰的魂魄化为红光自心口涌出,与破裂的玉扳指相融,在雪地上凝成一朵血色玫瑰。
我知道,我胜了。
恶魄已补全,我也未亡,皆大欢喜。
可我伫立在漫天风雪之中,望着他渐渐冰凉的身躯,忽然笑了,泪水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毕泰死了。
死在他亲手构筑的毕府里,死在漫天风雪之中,死在我这不爱他的刀下。
他一咽气,我也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