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双身祭玉,恶魄大概真能转生为人吧?只是希望下一世,我能早毕泰一步,转世为男,以全新纯净的灵魂先遇到你。
秋决的日子,定在了冬至那天。
刑场上,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他们骂我是妖女,是那个杀害毕大人的凶手,烂菜叶和石子如雨点般砸来,落在我的身上、脸上。
我跪在刑场上,周围骂声不绝于耳,可我心里却异常平静。
秋月果然去没有来。
她去找那个不存在的人了。
真好骗。
那日在教坊司初见秋月姐姐的时候,也是这么好骗。
那天也是这般大雪,我偷懒蜷缩在墙角。她却以为我也是被亲生父母丢弃,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蹲在我面前。
她从怀里拿出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笨拙地剥开焦黑的外皮,将冒着热气的红薯递到我嘴边。却殊不知我是自愿进教坊司的,为了荣华富贵。
何为恶魄,我才是恶魄吧?
那时的雪也像今天这么大,落在她的发梢上,化成水珠,顺着她冻得通红的脸颊滑下,但她眼中的光芒却比炭火还温暖。
“你也被家里人抛弃了吗?你爸妈也想杀你吗?”
我咬了一口红薯,甜蜜从舌尖蔓延至心底,那一刻我觉得,这世上真的有人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乐伎好。
后来我才明白,她并非天生温柔,她也很狠毒,她的家人几次都想置她于死地,只是她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我这个妹妹。
真好笑,恶魄有了善,都给了我。而恶魄的恶,都给了那个可怜的家伙,那个权倾朝野却倒霉透顶的掌印太监。
他一生算计,机关算尽,却在最后时刻选择放手,用自己的生命成就了一场跨越百年的复仇,终究没能熬过这个冬天。
我对他是恨的,但也带着抱歉。恨是因为纠缠,抱歉是因为秋月对他做过的事。
刑场上的风夹杂着雪沫,刮在脸上生疼,我闭上眼睛,仿佛又看见他最后看我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情绪,也没有恨,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疲惫。
或许从他在雪地里听沈青沅说出那句戏言开始,他的命运就已和恶魄纠缠在一起。而我爱恶魄,所以注定要和这把刀,进行九十九世的追逐与杀戮。
我是骑士,他是杀手,我们都把对方逼成了疯子。但命运的刀光剑影里藏着的,是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纠葛。
最后的最后,他亲手把刀柄塞进我掌心,用一场盛大的死亡彻底斩断彼此的枷锁。但对不起,感情这件事向来是有先来后到。
我不能,也不可能喜欢他。
雪越下越大,落在刑场的黄土上,很快就积起薄薄的一层,像是给这血腥的结局铺了一层素净的孝布。
刽子手高高扬起大刀,寒风裹着雪片,狠狠刮在我的脸上。
我闭上了眼,没有恐惧,只有释然。
刀光落下的瞬间,我仿佛听见毕泰的声音穿透风雪:“活下去……替我看江南春色。”对不起,我不能。
【吾以心头血祭玉,替恶魄赎身,秋月需活。】
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