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荻导演失望的表情明显，但他很是委婉：“我们非常满意，但是还是要权衡一下。”

从一开始的热情邀请，热切地想让白溯来演，变成了“权衡一下”。白溯半辈子都在娱乐圈，他不是傻子。

一个失败的陆沛真，现在再掉转头回去，帮一个没有名气的毛头小子再搭一遍陆沛真？

白溯目光闪烁，胸膛略微起伏，试图压下情绪。

……

一声怒吼，把场地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挨了一拳的白溯站稳了，大拇指擦了一下嘴角然后看了一眼，还好没有破皮流血。实在是少年血气方刚，不过说了他一句，他就当众动手。

罗一涵狼狈地跪倒在地上，两个工作人员反压着他的胳膊。

他用力挣动了两下，挣不开，转而用狠厉怨毒的眼神瞪着白溯。

“怎么？你以为自己天赋高，身份贵重，可以永远高高在上？过去的那些功绩，真的是你的吗？可笑我曾真以为你是什么典范，你不过是个沾了前人光的小丑，没了那些人追捧，你什么都不是！”

白溯头也不低，只淡然地垂着眸子看他，类似的恶评，他这些年看多了，即使被这番话稳稳捅进了心窝子，他也沉默不语，神色有很细微的波动，很快就又隐去了。

罗一涵得意地大笑了片刻，被工作人员压倒在地上，可他还是倔强地昂着头，发誓一般宣告：

“你今天不和我交手，终有一天，我会凭自己的力量，把你拉下神坛，狠狠摔在地上，再叫你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让你听听那些曾经夸耀你的人，如何辱骂诅咒你！方纭！我要踩在你的脸上，让你成为我的奴隶！”

罗一涵的台词说到这里，身体紧绷地向前探直，瞳孔仿佛都要迸发出火苗来。吴荻导演更是两眼放光，几乎都要坐不住了。

白溯还是一派风轻云淡的样子，无实物地将“翩翩宽袖”一卷，背着手转身：“你有这等能力的那一日，你的眼界也不再是今天的高度，我等着你来告诉我，你是否仍坚持今日的誓言。”

话虽如此说，在旁人注视不到的地方，他的眼底却蕴含着一种自我否定的悲伤，好像他话里的意思，其实是“我等着你来将我毁灭”。

后面应该还有一段，但是吴荻导演已经喜不自胜地鼓起掌来：“好！两个人都很好！”其他人也如梦初醒一般，跟着鼓起掌。

和选角导演、制片人、编剧都确认过意见，大家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在两分钟内就达成了共识。于是吴荻导演把他俩都招呼过来。

选角导演：“今天是意外之喜，方纭这个角色呢，我们还在斟酌，以为今天肯定是定不下来的。本来以为能把白溯定下来演陆沛真……”

吴荻导演赶紧咳了一声打断选角导演，大声接话：“啊！没想到啊！这就是天意吧，刚刚我们都商议过了，方纭定白溯，没有异议，罗一涵，你就演陆沛真。”

罗一涵听见今天本来是想定白溯演陆沛真的，心里立刻就察觉到不妥。

刚刚自己想和白溯多点接触，硬着头皮找理由让白溯来帮忙搭戏，不是给人戳刀子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呈现效果会让导演这么满意，白溯会不会觉得自己说“准备不充分”是骗他的？

白溯完全没有功夫去想罗一涵的动机，他只觉得自己丢脸丢到家了。

他本来实在是没拉下这个前辈面子，才犹豫着同意了，没想到这会儿导演直接给自己戳穿，他就后悔为什么刚才不干脆拒绝，打车直接走了算了。

但说到后面，吴荻导演说两个角色都定了下来，两个人心里都是一喜，纠结和丢脸都被抛到了脑后。

罗一涵环顾四周，今天这一屋子的试戏演员，都是抱着希望从不同地方赶来，他们所做的努力、所求的关系、所做的打点……此刻也都被判定了结果。

罗一涵有一种壮志得酬的隐秘雀跃。

结果吴荻导演又说：“合同改天约时间，团队会面详谈，现在你们都可以回去了。辛苦！”

雀跃又被按了下去。好吧，果然不能高兴太快。

合同一天不签，就一天没有定论，变化随时都会发生。甚至有时合同签了，变化也是有的。

他们不能放下心，但也只能客气地告辞。

白溯手机打了车，等司机接单的功夫，罗一涵也跟了出来。

罗一涵见白溯在外面站着，他凑过去：“白老师，晚上我请您吃饭吧？既然要合作了，那提前熟悉熟悉最好不过了，您觉得呢？”

罗一涵实在是没脸喊哥。

也算是因祸得福有了一个满意的结果，白溯难得心情还不错，便取消了打车的订单。

“不用这么客气地喊我，我也没大你多少岁，直接喊我名字就行。”

此时的白溯还没有意识到两个人的年龄差，罗一涵也不敢讲。

罗一涵还记着刚才自己的冒昧，有点放不开，局促道：“那老师你看……”

白溯无奈地一笑：“行啊，去哪？”

这就是白溯和罗一涵的正式相识。

……

【027th Aug】

并没有出现任何无法解决的意外事件，二人顺利签了合同，以平番男主的身份进入《同归路》剧组。

35岁的白溯刚刚熬过低谷，多少有些颓唐与迷惘，23岁的罗一涵却是正当年，意气风发。

罗一涵对白溯的热情，也正对应陆沛真对方纭的痴狂。

正是方纭和陆沛真可以还魂降神的完美人间体。

他们不知道，这将是他们往后一切辉煌与纷扰的起始点，是他们的命运交织在一起的第一个绳结。

资源和赞誉纷至沓来，如繁花迷眼，质疑和攻讦与日俱增，似大雨滂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