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长竻却不愿赠人机会，她倒腰截下七宝球，翻身一击将球送入金云拱门。

宫人为红队插一面旗帜：“二十筭，红方胜！”

丞相长女双手叉腰坐在马上，气急败坏地道：“你怎么能抢我的球！”

袁长竻神色平静自腰间取出锦帕，轻碰马腹行至她面前，将手中帕子递去：“梁姑娘，擦擦额上的汗吧。”

细软的桃红色锦帕随风轻摆，梁未央鼻息间飘入一缕花香。

今日的比赛虽胜了，翊王脸上却仍有些挂不住，他悻悻道：“十七哥，你马球打得真好。”

言宁王心思细腻，自然瞧出弟弟的难堪，便岔开了话题，不再提场上的事。

鲁国公二世子策马凑过来插话，他口无遮拦道：“殿下，您马球的技艺怎么不像武功那般厉害？刚才那七宝球十七皇叔都快递到您手里了，怎么还让太子……唔……”

“二郎快尝尝这个，乃是本王特意从江南带回的宝贝，价值千金！”李承江赶忙往喋喋不休的人嘴里塞了一大块麦芽糖，堵住了话头，随即无奈摇着头正欲离场。

场外的瑞安王眉梢一挑，双腿轻夹马腹，纵马朝马场边而来。

他神情狂妄地拦住去路：“十七弟，可愿陪哥哥玩上一局？”

李承江掏出锦帕，捂着嘴咳了几声：“八皇兄恕罪，臣弟身子不爽利，恐不能奉陪。”言罢下了马，把缰绳交于外围的宫人手中才离去。

伴鹤见主子下了马，连忙快步跑过来：“王爷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传太医来瞧瞧？”

李西嚣瞧不惯男子自视清高的模样，当即策马追了上来：“十七弟，哥哥并非要你打得多好，不过是想让你陪陪我罢了……你这般出言拒绝，莫非是瞧不起我？”

言宁王脚步一顿，回头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中持着明显的不悦：“臣弟身子孱弱一事人尽皆知，方才打完球确实有些不适。皇兄这般纠缠，莫非是故意要找臣弟的麻烦？”

“你胡说！”瑞安王顿时恼羞成怒。

李承江身心俱疲，他实在无力应对张牙舞爪的纨绔，只好径直快步离去。

岂料身后的人穷追不舍。

李西嚣猛地拽紧皮缰绳，马头陡然转向主仆二人，怒声道：“李承江，本王身为你的皇兄，你举止竟然如此怠慢！”

伴鹤不忍见自家主子受辱，匆忙上前求情：“八王爷，我家王爷确实身子不适，还望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话音刚落，瑞安王□□的骏马突然狂躁起来，马背上的人猝不及防被甩落在地。

疯马随即扬起前蹄，狠狠朝主仆二人踏去。

“王爷——”

小厮惊呼之际，言宁王已来不及躲闪，壮硕的马蹄重重蹬在他的胸口。

“阿江——”

李承江脑中骤然闪过一道白光，喉间喷出一口鲜血，双手捂着胸口倒地。

疯马在场内疯狂奔袭，众人吓得四散而逃。

千钧一发之际，北衙禁军齐齐拉弓搭箭，数道羽箭深深扎进马身。劣马吃痛，仰天嘶鸣着倒地，四肢仍不住抽搐。

言宁王昏昏沉沉地躺在地上，大口呕着暗红的污血，素白的劲装上大片的血渍刺目惊心。

伴鹤捏着袖口，手忙脚乱地擦拭汩汩往外涌的鲜血。

主仆二人狼狈至极，他带着哭腔哀求着：“王爷，您别吓奴才啊……”

众人皆是惊魂未定，好好一场马球会，怎么竟闹到这般地步？

李西嚣双脚发软瘫坐在地，方才嚣张的气焰全无。

他眼睛死死盯着痛苦的男子，心中暗道自己肯定活不成了。

太医署的御医跌跌撞撞地跑来，一手提着药箱，一手扶着官帽；几人依次跪下，为言宁王处理伤势。

如今人昏迷不醒，情况实在棘手，御医忙不迭吩咐禁军抬来步舆，移往帐中疗伤。

平阴长公主瞧见十七弟的惨状，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当即吩咐府内侍卫，将骇得失魂落魄的人架了起来。

李懿姝愤愤取下侍女腰间的皮鞭，狠狠抽在他身上，神情阴鸷斥道：“混账东西！你竟敢纵马伤害阿江，我杀了你这个畜生！”

端安王凄厉的喊叫，语无伦次地辩解：“臣弟不知道啊、臣弟不敢啊……我的马怎么突然就疯了，皇姐饶命啊！”

惨叫声回荡在马场内，众人皆不敢出言阻止，他们忌惮长公主的手段，生怕怒火波及自身。

夏日的劲装本就贴身轻便，哪里禁得住这般鞭笞？

照此下去，养尊处优的男子怕是真要被活活打死。

端安王再怎么说也是个王爷、当今皇帝的兄弟，如今受辱殒了命，实在有失皇家颜面。

卫太后终究看不下去：“丽娘，够了。”

老媪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平阴长公主此刻怒火中烧，她转头怒视身后的人，手中的马鞭被攥得咯咯作响：“母后，阿江如今生死未卜，您难道没瞧见那喷涌的鲜血吗？您叫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卫太后长叹一口气，蹙眉劝道：“哀家知道你心疼言宁王，可瑞安王也并非有意为之，如今严惩一番也算是给了个交代。你就算是将人打死了，言宁王的伤势也好不起来——再说，今日的事，传出去有损皇室盛名。”

李西嚣闻言如蒙大赦。

长公主府的侍卫急忙松开奄奄一息的男子。

李懿姝心有不甘，将沾血的马鞭狠狠掷在地上：“李西嚣，你给本宫听着——阿江一日不好，你便一日别想安生！”言罢，她拂袖而去。

卫太后望着女儿离去的身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秦嬷嬷吩咐宫人，将被打得皮开肉绽的瑞安王抬下去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