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沈昭宁还在灯下翻看账册。
一页页看过去,每一个字都看得仔细,生怕漏了什么线索。
忽然,门被轻轻推开。
苏晚走了进来,脸色凝重:"小姐,御史台联名上书了。"
沈昭宁抬起头:"弹劾太傅?"
"嗯。"苏晚咬牙道,"十几个御史联名,说太傅私藏罪臣余孽、有辱斯文、罔顾礼法。明日大朝会就要议这件事。"
沈昭宁的手指攥紧了账册。
"还有更过分的。"苏晚压低声音,"他们要求太傅把你逐出府,甚至要他辞官谢罪。"
沈昭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可真的来了,她还是觉得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小姐,我们……"
"没事。"沈昭宁睁开眼,放下账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歇着。"
苏晚还想说什么,看到她的神色,终究什么都没说,退了出去。
房里又只剩沈昭宁一个人。
她坐在窗前,望着远处那座高楼上的灯光。
那盏灯,还亮着。
她知道他也没睡。
那一夜,她一直坐到天明。
次日清晨,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沈昭宁换好衣裳,悄悄出了府。她要去宫里,她要知道朝堂上会发生什么。
苏晚在顺天府有些门路,帮她弄了一套宫女的衣裳。她换上后,趁着早朝前混进了宫里,躲在金銮殿的屏风后。
朝会开始,满朝文武陆续进殿。
顾长嬴一身朝服,走在最前面,脊背笔直。
他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目不斜视。
沈昭宁躲在屏风后,透过缝隙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笔直得像一根柱子,撑着她摇摇欲坠的世界。
老皇帝还未到,殿内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御史台要弹劾太傅。"
"为了一个罪臣之女,太傅这次怕是要栽了。"
"啧啧,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沈昭宁听着这些话,指甲掐进掌心。
老皇帝终于到了,众人行礼。
礼毕,御史大夫站了出来:"启奏陛下,臣有本奏。"
"讲。"
"臣弹劾太傅顾长嬴,私藏罪臣余孽,有辱斯文,罔顾礼法!"御史大夫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沈家当年谋逆,满门问斩,顾太傅却收其女为徒,藏于府中,实乃包庇罪犯!"
话音刚落,又有几个御史站了出来。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请陛下严惩!"
太子赵珩站在一旁,适时开口:"父皇,太傅一向端方持重,此番行径,实在有失体统。儿臣以为,应当让太傅给天下一个交代。"
老皇帝看向顾长嬴:"太傅,你可有话说?"
顾长嬴抬起头,神色平静:"臣无话可说。"
殿内一片哗然。
"太傅这是认了?"
"连辩解都不辩解一句?"
御史大夫继续道:"太傅,你收沈昭宁为徒,可知她是罪臣之女?"
"知道。"
"那你为何还要收她?"
顾长嬴沉默了片刻:"她有才。"
"有才就能包庇罪犯?太傅,你这是在藐视朝纲!"
顾长嬴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他的手背在身后,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沈昭宁看到了。
她知道他在忍着。
忍着那些诛心的话,忍着那些恶意的揣测。
她想冲出去,想为他说话,想告诉所有人,她不是罪犯,她父亲也不是。
可她忍住了。
她知道她出去只会让事情更糟。
朝堂上的弹劾越来越激烈,世家官员纷纷附议,言辞越来越过分。
有人说顾长嬴是被美色所惑,有人说他是想借沈昭宁攀附势力,更有人说他是别有用心,想动摇朝纲。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割在沈昭宁的心上。
她的眼眶红了,可她不敢哭,怕发出声音。
顾长嬴全程沉默,一言不发。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交出沈昭宁。
他就那样站着,脊背笔直,像一座山。
老皇帝看着顾长嬴,许久,叹了口气:"退朝。此事容后再议。"
众人行礼退下。
沈昭宁趁乱离开了宫,先一步回到太傅府。
她在书房门口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