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嬴回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他看到她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在这里,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疲惫,也有安心。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沈昭宁跟在他身后。
他坐在案后,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沈昭宁站在他面前,红着眼说:"师父,要不我还是离开吧,我不能毁了你的清誉。"
顾长嬴抬眸看她。
那个眼神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你不准走"的执拗。
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这种近乎不讲道理的神情。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我顾长嬴想护的人,还没人能让我放手。"
他的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清誉而已,没了就没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沈昭宁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有擦,他也没有帮她擦。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动。
"记住,不是因为你连累我。"他顿了顿,"是因为你是我的弟子。"
他又用了这个身份。
可沈昭宁知道,不只是因为这个。
她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她只是站在那里,眼泪一滴滴掉下来。
顾长嬴看着她,眉头微皱,抬起手,像是想擦她的眼泪。
可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又收了回去。
"别哭了。"他低声说,"回去歇着。"
沈昭宁点点头,转身离开。
此后几日,流言传遍京城。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太傅和罪臣之女的事,有人说顾长嬴是被美色所惑,有人说沈昭宁是妖女,勾得太傅神魂颠倒。
甚至有人在太傅府门口扔烂菜叶,骂沈昭宁是祸水。
苏晚气不过,要出去教训那些人,被沈昭宁拦住了。
"别去。"沈昭宁平静地说,"越理会他们,他们越起劲。"
"可是小姐……"
"我没事。"
沈昭宁站在门内,听着外面的骂声。
她的脸色平静,但握紧的拳头在发抖。
苏晚注意到,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留下了血印。
"小姐……"
"我真的没事。"沈昭宁松开手,转身回房。
她坐在窗前,打开父亲留下的账册,一页页翻着。
她不能再只做那个被他护着的人了。
她要变强,强到能和他并肩,而不是躲在他身后。
她要尽快翻案,让那些人闭嘴,也让他不再因为她受这些非议。
正想着,王嬷嬷敲门进来:"沈姑娘,宫里来人了。"
沈昭宁心里一紧:"谁?"
"老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说是要见太傅。"
沈昭宁站起身,快步往外走。
院子里,顾长嬴已经出来了。他一身家常衣裳,正在和大太监说话。
大太监笑着递上一道圣旨:"太傅,陛下宣您入宫,有要事相商。"
顾长嬴接过圣旨,点点头:"这就去。"
他转身回房换朝服。
沈昭宁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
他很快换好了,一身玉色朝服,神色如常。
他走出来,看到沈昭宁站在那里,脚步顿了一下。
他走到她面前,低声说:"不管听到什么消息,不要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等我回来。"
沈昭宁点头。
他抬起手,手指在她面前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那个动作像是在说"别怕",又像是在说"等我回来"。
他转身离开,背影笔直。
沈昭宁站在门口,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在街角。
风吹起她的衣角,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她站了很久,久到苏晚来拉她。
"小姐,进屋吧,外面冷。"
沈昭宁没动,只是望着那条空荡荡的街。
马车已经走远了,连影子都看不见。
可她还是站在那里,不肯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