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桌靠窗放着,阳光正好照在桌面上,亮堂堂的。桌上的书按照科目分类,整整齐齐地摞在桌角,旁边是一个笔筒,里面插着的笔按长短排好,连颜色都分了类。书架上的书从高到低排列,每一层都没有多余的杂物。窗帘是浅灰色的,拉了一半,窗台上放着一小盆多肉植物,圆滚滚的,憨态可掬。
整个房间一尘不染,空气里有淡淡的书卷气,清爽又安静。
我在心里默默地跟自己那个狗窝一样的房间做了个对比——书桌上堆着卷子和零食包装袋,床上永远有一半被杂物占据,找支笔都得翻半天。
同样是人,怎么差距能大成这样。
我站在门口不敢动,怕自己这一脚踩进去就把人家的整洁给破坏了。顾忆然回头看我杵在那儿,忍不住笑了:“进来啊,站在那儿干嘛?”
我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在书桌旁坐下,动作轻得像做贼。
顾忆然从书包里掏出错题本和笔记,整整齐齐地推到我面前。他的笔记做得特别清楚,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和易错点,旁边还写着批注,一看就花了心思。
他拉了把椅子坐到我旁边,微微侧过身来,说:“别乱看了,讲题吧。”
我赶紧把目光从书架上收回来,老老实实翻开错题本。
他讲题的方式跟老师不一样。老师讲课像是往你脑子里灌东西,不管你能不能接住,反正倒进去就算完。顾忆然不一样,他会先问你哪里不懂,然后从你不懂的那个点开始讲,一点一点地往前推,像搭梯子一样,让你自己爬上去。
我听了一会儿,脑子里那些原本乱成一团的公式和定理,好像慢慢被他理出了头绪。但说实话,注意力还是有点不集中。他书架上那排小说太显眼了,我忍不住又瞟了一眼。
顾忆然也不凶,就轻轻用指尖敲了敲桌子,力度轻得像羽毛落下来,但那个节奏很明确——回神。
他又把刚才那道题讲了一遍,换了个说法,用了更简单的例子。我这次听进去了,总算弄明白了那个一直搞不懂的步骤。
“对了。”他点点头,嘴角微微弯起来,“就是这样。”
那个笑容不大,但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中途顾妈妈又进来过一次,端了一碟切好的水果和两块小点心,放在桌角。她看了一眼我们面前的卷子,没多说什么,只是冲我笑了笑,就又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整个过程中,她进出的动静都特别小,像是怕打扰到我们。这种细致的分寸感,让我觉得特别舒服。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顾忆然低低的讲解声。他的声音不急不躁,温温的,像秋天午后的风,听着让人踏实。
我听着听着,不知道是因为昨晚熬夜打游戏没睡够,还是因为这间屋子太安静太舒服了,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似的,最后一歪,差点直接磕在桌子上。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我的额头。
顾忆然的手掌温温热热的,不凉也不烫,刚刚好。他轻轻托着我的脑袋,把我扶正了,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困了?”
我猛地清醒过来,耳朵一下子红了,赶紧坐直了身子说没有没有。
他没说什么,只是站起来倒了杯温水,放到我手边。杯子是白色的陶瓷杯,干干净净的,水温刚好可以入口。
“靠一会儿吧,五分钟。”他说,语气很平常,好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握着那杯温水,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一点一点地传过来。窗外阳光正好,落在桌面上,落在他的笔记上,落在他的手背上。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在他家补课,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甚至……还有点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