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不过一周，年级组便下了通知——全年级搬离原本的教学楼，集体迁入专属的高三楼。

这是学校历年的惯例。那栋坐落在校园最深处、平日里鲜少有人靠近的教学楼，向来是高三生独有的阵地，更像一道无形的分界线，彻底隔开了高二的散漫随性，正式敲响了高考倒计时的钟声。整栋楼外墙攀着深绿的藤蔓，少了几分喧闹热闹，多了数不尽的肃穆沉静，远远望去，连萦绕在楼宇间的空气，都透着一股争分夺秒的紧张感。

搬教室的那天，天气格外晴朗。秋阳温温柔柔，不燥不烈，轻轻洒在校园的角角落落，驱散了不少搬迁的慌乱。同学们都抱着摞得高高的书本、教辅资料与错题本，三三两两地结伴往高三楼走。平日里被书本杂物堆得满满当当的课桌，此刻清空后，反倒显得空落落的，透着几分即将告别旧时光的怅然。怀里的书堆几乎要挡住视线，脚步声、低声交谈声，夹杂着书本碰撞的轻响，平日里喧闹的走廊，此刻竟多了一种奔赴前路的郑重感。

我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书本，最上面还放着顾忆然提前帮我整理好的知识点提纲，沉甸甸的却很安心。胖子跟在我身侧，怀里的书堆歪歪扭扭，随时要倒的模样，他时不时手忙脚乱地扶一把，嘴里还嘟嘟囔囔地抱怨：“这高三也太不一样了，还专门占一栋楼，刚靠近就觉得喘不过气，比陈老师开十次班会都有压迫感。”

我侧头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有老顾盯着你，你想偷懒也懒不成。”

说话间，顾忆然走在我另一侧，身姿始终稳当，怀里的书本码得整整齐齐，见我怀里的试卷滑出一角，顺手便接了过去，语气平淡却格外妥帖：“慢点儿走，别摔了，高三楼的楼梯台阶高，留神脚下。”

他向来是这般性子，话不多，心思却细到极致，总能默默留意到身边人的难处，不多张扬，却事事都做得周全稳妥。

三人并肩往高三楼走，刚踏进楼门，截然不同的氛围便扑面而来。没有低年级的嬉笑打闹，连走廊里都安安静静，偶有学生路过，也都是脚步匆匆，满心都是学业。墙上随处贴着高考励志标语，教室黑板旁更是早早挂上了鲜红的倒计时牌，每一处细微的细节，都在无声提醒着所有人：高三的硬仗，已然正式打响。

我们的新教室在三楼，采光极好，推开窗就能望见校园里成片的梧桐林，风一吹，树叶便轻轻晃动，捎来些许清爽。按照原先的座位排布，我依旧坐在顾忆然和胖子中间，这个熟悉的位置，像是在满是紧绷的高三氛围里，独留的一方安稳小天地，让人心里踏实。大家各自低头收拾课桌，将书本分门别类摆好，笔尖轻轻划过桌面的轻响，渐渐成了教室里最动听的主旋律。

我正低头整理着错题本，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教室门口的身影，手上的动作不自觉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