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位者承情,上位者给机会,彼此有价值,关系才能长久——这是最实在的规则,没有谁亏谁,也没有谁欠谁一辈子。”胖子的话直白又现实,却一点都不让人反感,反而透着一股历经世事的通透,“你不用有心理负担,也不用觉得欠我什么,我只是做了笔顺手的投资,投的不是这几万块钱,是江哲这个人,是你我之间的交情。”
我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沉稳的声音,心里五味杂陈。
眼前的胖子,真的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个只知吃喝玩乐、冲动莽撞的富二代,国外这小半年的历练,让他褪去了所有稚气和纨绔气——商业思维、逻辑判断、看人眼光、处事格局,全方面脱胎换骨。说话做事,沉稳、果断、通透,懂规则、知利弊,却又不失仗义,明明是上位者姿态,却不端着、不虚伪,把一切都摆得明明白白。
我没有多想什么城府、算计,也没有纠结人情往来,只觉得胖子说得实在、通透,更何况,江哲确实走投无路了——这几万块,是救急的救命钱。
“好,我一会儿把账号发你。”我简单应道,没有多余客套,也没有反复推辞。
“嗯,尽快。”胖子的语气依旧平稳,“钱到了之后,你让他赶紧办理解押手续,别再跟那两个亲戚纠缠,流程走起来,事情自然就解决了。要是后续还有别的小麻烦,你再给我打电话,我让国内的人对接,不用让他自己瞎跑。”
“知道了,谢了。”我轻声说道。
“跟我不用客气。”胖子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又随口聊了几句学校日常,不再提江哲的事,仿佛刚才随手平掉的麻烦,根本不值一提。聊了几分钟后,便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坐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神。
就这么……解决了?
我只是随口吐槽,只是发泄情绪,没有请求,没有算计,没有半点刻意,无心的一句话,竟然就把江哲家卡死了十几天的死局,彻底解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找出江哲的收款账号发给胖子,而后坐在桌前盯着手机屏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释然,有惊讶,更多的是对胖子彻底蜕变的感慨。
不到十分钟,手机突然响了,是江哲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就传来江哲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不是哭,是极致的懵、极致的释然,还有一股刻进骨子里的感激和狠劲——那是绝境逢生后,立下重誓的笃定。
“然哥……钱到了……整整五万块,一分不少,正好填上那两个亲戚的抵押款……”江哲的声音抖得厉害,语速很快,带着哭腔却又强忍着,“是谁转的?然哥,你告诉我,我必须知道——这个人情,我江哲记一辈子,这辈子都忘不掉!”
我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一个在国外的朋友。你不用管是谁,先拿着钱办理解押手续,照顾好叔叔阿姨,把家里的事理顺——比什么都重要。”
“我知道,我明白!”江哲的声音无比坚定,带着一股豁出一切的狠劲,“然哥,你帮我跟他说——以后他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不管干什么,扛事、跑腿、卖命,我都干,绝不含糊!他家的生意,只要我能帮上忙,我随叫随到,这辈子,我欠他的,一定还!”
我能听出江哲话里的真心,那是绝境中被人拉了一把、甘愿以余生相报的赤诚——他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把这份情刻进了心里。
“先办事,别的以后再说。”我轻声说道,没有再多言。
又聊了几句,叮嘱他照顾好自己和父母,我便挂了电话。
抬头看向宿舍,陆明依旧坐在对面,手里把玩着铜钱,看着我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那位在国外,是真的历练透了。看人、断事、出手,全是上位者的格局,一眼抓住核心,出手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既顾念交情,又懂价值互换,这份通透,远超同龄人。”
“你无心一语,解了江哲全家的绝境,也给那位送了个日后能忠心办事的人,彼此成全,这是最好的结果。”陆明顿了顿,又补充道,“江哲有担当,懂报恩,日后必成可用之人,那位的眼光,从来不会错。”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往深里琢磨人脉、利益、布局。
我还是那个苏然,没有城府,没有算计,没有太多顾虑,活得简单,活得轻松。
我只知道,江哲的麻烦解决了,他不用再在绝境里硬扛,宿舍很快就能恢复往日的热闹。
这就够了。
窗外的风渐渐柔和起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驱散了多日的沉闷。
我知道,胖子已经彻底脱胎换骨,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人;江哲经此一难,褪去稚气,学会了担当;而我,还是那个无心一语、却恰好撞上所有缘法的苏然。
日子还在往前,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