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被暖阳、泡面与无休止赖床补习填满的寒假,在我后知后觉的恍惚里,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尽头。
现在回想起来,并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情节,也没有值得大肆宣扬的起伏,大多是一些细碎又温和的日常,像冬日里缓缓流淌的溪水,不疾不徐,却在心底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每天几乎都是同一个节奏。早晨被爸妈先叫醒一遍,我蒙头继续睡,再被准时上门的顾忆然和吵吵闹闹的胖子一起拽起来。三人凑合着煮点东西果腹,多半还是我最爱的泡面加鸡汤。胖子依旧是店里最卖力的免费黑工,擦柜台、理货架、搬货跑腿,嘴里一刻不停地抱怨自己命苦,手上的活儿却从来没落下过半分。
阳光好的时候,整间小店都被晒得暖烘烘的。玻璃窗把寒风挡在外面,只让金色的光线漫进来,落在柜台上、书页上,也落在我们三个人的肩头。我依旧改不了嗜睡的毛病,常常学着学着就趴在桌上走神,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像棵没站稳的小草。顾忆然从不真的生气,只是无奈地看着我,偶尔轻轻敲敲桌子提醒,耐心好得不像话。
他煮泡面的手艺也日渐精进。从一开始撕调料包都手忙脚乱,到后来能稳稳地控制火候,记得多加一勺鸡汤,甚至能大致摸准我的口味。我每次捧着热碗吃得心满意足,他就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嘴角偶尔会勾起一点极淡的笑意,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胖子总在一旁啧啧打趣,说他长这么大,从没见过顾忆然对谁这么上心过。
店里偶尔会来客人,大多是街坊邻居,熟门熟路地进门拿点日用品、买点零食。胖子嘴甜会来事,招呼得十分周到,我则趁机躲在一旁摸鱼。顾忆然也不拆穿,只是默默把题目整理好,等我闲下来再继续讲。三个人各有各的状态,却奇异地融洽,小小的店铺里,总是充满轻松又安稳的气息。
闲暇时,我们也会趴在柜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胖子吐槽学校的规章制度,抱怨开学之后又要早起跑操;顾忆然话不多,大多时候是倾听者,偶尔开口,总能说到点子上;我则满脑子想着能不能继续赖床,想着午后的阳光能不能再久一点,把所有烦恼都晒得软软的。
那些日子没有学业的紧绷,没有人际的烦扰,只有身边人的陪伴,和漫无边际的慵懒。风从窗外吹过,带着冬日最后的凉意,却被屋里的热气中和得温柔。阳光在发丝上跳跃,在指尖流转,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时间仿佛被拉得很慢很慢,慢到我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偶尔傍晚提前关门,我们会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落在肩头。胖子依旧咋咋呼呼,说着明天要早点来占个舒服的位置;顾忆然走在我身侧,步伐平稳,偶尔提醒我注意脚下的路;我走在中间,一边听他们打闹,一边踩着影子往前走,心里满是说不出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