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诩善良正义,看不惯我的所作所为,可你有没有换位思考过,倘若那笔钱能撑起他一家的温饱,他真的会毫不犹豫拒绝吗?”
她抬眼看向沈荞安,气场强势,“我随手给出的一点施舍,是普通人拼尽全力都得不到的东西。”
“我耐着性子和你周旋这么久,已经是极大的容忍。”
最后,她落下警告,语气冰冷决绝:“今天发生的一切,你最好烂在肚子里,不要告诉付谨肆。”
“就算你告诉他,他也无能为力。凭他现在的处境,除了冲动,什么都改变不了,到最后,只会引来付家更严苛的打压,所有烂摊子又由谁来收拾?”
“我要的很简单,我要你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断了所有联系,最好此生不复相见。”
“只有找不到你,他才会慌,会痛,会被逼着收起所有柔软,斩断杂念,硬生生逼着自己快速成长,握紧权力,才能在这盘乱局里活下去。”
一字一句,层层击溃沈荞安紧绷的心防。
心底的坚强层层碎裂,汹涌的酸涩与无助翻涌而上,死死堵在喉咙。
沈荞安缓缓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遮住眼底翻涌的湿意,原本清亮活泼的嗓音,此刻压抑着浓重的颤抖与疲惫,细若蚊蚋:“……够了。”
“走,走!”
沉闷压抑的屋内里只剩她一人,良久,她才一步步走出面馆。
窗外连绵的冷雨早已停歇,湿冷的风席卷街巷,地面坑洼处积满雨水,泥泞湿滑。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空旷的大街上,脚步虚浮,任由路边的泥水沾染干净的鞋边,冰凉的湿意顺着鞋面蔓延上来,冷不透骨。
风愈发急促凛冽,卷着寒意扑面而来,刮得脸颊生疼。
可周身刺骨的寒风,终究比不上心口蔓延开来的寒凉与绝望。
外婆病重,全家隐瞒,没有一个人愿意告诉她。
恍惚间,她忽然读懂了清晨小姨眼底那抹复杂心疼的目光,读懂了那句轻轻的“你一直都很坚强”。
她的坚强,是生活一点点打磨出来的铠甲,可这份铠甲,在至亲性命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早就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孩,早已学会分担家事,学会隐忍懂事,若是早早知晓,他现在就可以找一些赚钱的方法,也能想办法分担压力。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瞒着她?
这座城市物价高昂,谋生艰难,一百万,是普通工薪家庭都难以积攒的巨款。
父母老实本分,无依无靠,没有房产兜底,没有车子代步,就算放下所有尊严四处借钱,又能凑到多少?
再好的朋友,年纪相仿,家境普通,也根本凑不出这般天价医药费。
她甚至连外婆具体的病症轻重、治疗周期、后续开销,全都一无所知。
委屈、无助、心疼,无数情绪死死纠缠在一起,堵在心口,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为什么?
为什么突如其来的重病要落在最疼爱她的外婆身上?饱受疾病折磨。
那个小老太最怕吃药了,也怕打针,可现在她在医院里该有多疼啊?
为什么现实的苦难,都要一股脑压在她平淡安稳的生活里?
深冬的寒风掠过街巷,卷起满地枯黄落叶,萧瑟又荒凉,看着就让人心生酸涩。
沈荞安慢慢收紧单薄的外套,蜷缩起肩膀,鼻尖酸涩泛红。
从前的她并没有讨厌阴冷潮湿的寒冬。
而这个冬天,寒意来得猝不及防,刺骨又漫长。
是她十七年人生里,最漫长、最寒冷、也最让人窒息的一个冬天。
从来,没有这么一刻,无比讨厌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