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爬上湖畔的坡地,两人浑身都被冰冷的湖水浸透,衣服上的水珠不断往下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寒风一吹,刺骨的凉意再次裹住全身,两人都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嘴唇冻得发紫,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女人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双腿不停打软,刚才落水时翻涌的痛苦回忆,彻底击溃了她本就脆弱的精神防线,眼神开始变得涣散,时而茫然地盯着湖面,时而露出痛苦且焦躁的神情,整个人状态极差。
这一幕,恰好被匆匆赶来的付谨肆看在眼里。
发现女人偷偷跑出门后,一直焦急地四处寻找,刚赶到湖畔,就看到浑身湿透又瑟瑟发抖的沈荞安和女人。
他瞬间脸色大变,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狠狠揪紧。
他顾不上询问缘由,颤抖着掏出手机,手指被冻得不听使唤,却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拨通了出租车电话,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慌乱。
没过多久,出租车就疾驰而来。
小心翼翼地扶着几乎站不稳的女人和不停咳嗽的沈荞安,动作轻柔地将两人分别扶上车,催促着司机赶往最近的医院。
医院里,浓郁的消毒水气味充斥着每一个角落,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病床,还有白色的窗帘,处处透着清冷与肃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脚步匆匆,穿梭在各个病房之间。
沈荞安被护士带去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躺在病床上挂着点滴,冰冷的药液顺着血管缓缓流入体内,一点点驱散着身体里的寒意。
第二天挂完针后不久,她咳嗽渐渐平息,苍白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走了出去。
只见付谨肆独自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子微微蜷缩着,平日里阳光开朗的模样荡然无存。
他眼底布满了鲜红的血丝,显然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折腾得心力交瘁,片刻都未曾安心。
沈荞安看着他疲惫不堪的样子,心里瞬间被愧疚填满。
挂针时就打听过女人的情况——不太好。
她眼眶微微发红,她慢慢挪动着身体,朝着他的方向,声音轻颤着开口:“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要是我不去捡那张一百块钱,就不会摔下去,也不会让阿姨看到,更不会刺激到阿姨,让阿姨变成这样,真的对不起……”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满心都是无法挽回的懊悔。
付谨肆缓缓抬起头,看着眼眶通红的沈荞安,没有半句责备,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可眼底的疲惫与对女人的担忧,丝毫没有减少。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又因为心力交瘁,只说出:“回去吧。”
没过多久,医生拿着诊断报告单走进病房,神情严肃地告知付谨肆。
“病人本身就有过往重大精神创伤,此次落水时,冰冷的环境和相似的场景,瞬间勾起了她痛苦的回忆,再加上寒冷和惊吓的双重刺激,导致精神问题彻底爆发,病情加重,需要立刻住院接受专业的心理治疗和身体调理。”
女人因为这次落水,病情彻底加重,吴叔便安排帮忙转院。
而她只是受凉引发了风寒,加上呛水导致轻微呼吸道感染,输液观察几日,身体无大碍后即可出院。
她怎么会心安……
接下来的几天,凡是到放假期间,沈荞安都会留在医院里,默默陪着照顾住院的阿姨。
付谨肆请了长假,每天守在女人的病房外,看着自己的妈妈被病痛断断续续折磨的样子,满心无力。
女人已经把他当做付鸠世,根本不让他靠近。
他独自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发呆,整个人变得愈发沉默憔悴,眉宇间始终笼罩着一层愁云。
沈荞安看着女人被精神创伤折磨的模样,看着日渐疲惫的样子,心里的愧疚愈发深重。
女人住院后,状态时好时坏。
清醒的时候,女人露出温和的笑容,可一旦看到病房里的热水,或听到水流的声音,就会瞬间陷入对丈夫的回忆里,变得焦躁不安,情绪极度不稳定。
看着这样的女人,沈荞安才真正明白,那天女人不顾自己的精神创伤,义无反顾跳下水,是刻在骨子里的善良与温柔。
哪怕自己深陷痛苦的过往,依旧选择不顾一切,拯救一条鲜活的生命。
她主动包揽了力所能及的回报,好在,女人对她没有抗拒,反而偶尔会和她唠嗑——尽管是她听不懂的。
放假期间又安安静静地陪在付谨肆一旁,用自己的方式弥补过错。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医生团队的专业治疗和悉心照料下,女人的精神状态稍显稳定,发病的次数变少,人也慢慢开朗了一些。
除了看不了付谨肆的模样。
不过,付谨肆透过门窗看着女人慢慢好转,和沈荞安说话时露出笑容,他紧锁的眉头才舒展一些,心底的焦虑在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