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帮也没用。那时候你还怀疑我呢。”
“现在不怀疑了。”
“嗯。”
月光很亮。他的心跳声很近,隔着睡衣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很稳。
“顾寒舟。”
“嗯?”
“你呢?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想了想。“可能是股东大会上,你说‘你讲得很好’的时候。”
“那时候你不是怀疑我吗?”
“是啊。但怀疑的同时,也在看。”
“看什么?”
“看你到底是真的假的。”
“那现在呢?”
“现在不看了。”
“为什么?”
“因为看清楚了。”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我的额头。
“你这个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
“消消乐的攻略。”
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平时那股冷硬的气质洗掉了大半,只剩下一种很干净的、很温柔的东西。
“顾寒舟。”
“嗯?”
“你以后想画画就画吧。”
“嗯。”
“想晒太阳就晒。”
“嗯。”
“想躺着就躺。”
“嗯。”
“想说什么就说。不用瞒着。”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你也是。”
“嗯。”
他把我搂进怀里。手臂很紧,像是怕我跑掉。但力度又很轻,像是怕弄疼我。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光带。楼下有虫子在叫,细细碎碎的,跟他的呼吸声混在一起。
“沈屿。”
“嗯?”
“你前世叫什么,不重要。你从哪里来,不重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不重要。”
他顿了顿。
“重要的是,你现在在这里。躺在我旁边。晒太阳,玩消消乐,吃桂花糕。这就够了。”
我闭上眼睛。月光很亮,风很轻。旁边这个人,心跳声很近。
“顾寒舟。”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你什么都不说,就是最好的教法。”
“这句话你已经说了八百零一遍了。”
“因为好用。”
我笑了。他也笑了。
月光很亮,风很轻。旁边这个人,呼吸声也很轻。
消消乐第三百四十九关,今天还是没过。但没关系。
有些事,比消消乐重要。有些人,比这个世界重要。他在这里,我也在这里。这就够了。
坦白之后的日子,跟之前没什么不同。
顾寒舟还是那套流程:上午处理文件,下午陪我晒太阳。还是那几句话:“今天翻面了吗?”“翻了。”“几次?”“你管我几次。”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画画的时候,会拿给我看。“好看吗?”“不好看。”“哪里不好看?”“哪里都不好看。”“那你帮我改。”“我不会画画。”“那你教我玩消消乐。”“你玩得也不怎么样。”“那我们互相教。”“行。”
他笑的时候更多了。不是那种嘴角微弯的笑,是整个人松下来的笑。像一件穿了很久的衣服,洗了很多次,终于服帖了。
顾景川来的时候,看到我们这样,站在阳台门口愣了一会儿。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顿了顿,“我哥变了。”
“哪里变了?”
“会笑了。”
顾寒舟抬起头,看着他。“我一直会笑。”
“以前不会。以前你只会皱眉、点头、说‘知道了’。现在你会笑了。”
顾寒舟沉默了一会儿。“嗯。”
顾景川在硬木椅子上坐下,看着天空。
“哥。”
“嗯?”
“这样挺好的。”
“哪样?”
“这样。你画画,他躺着,我坐着。什么都不做,就待着。”
顾寒舟看了他一眼。“你不去上班?”
“今天休息。”
“休息就来这里?”
“嗯。”
“为什么?”
顾景川想了想。“因为这里安静。”
阳台上安静了一会儿。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已经是秋天了,院子里的桂花开了满树。
“沈屿。”
“嗯?”
“你以前一个人躺着的时候,不无聊吗?”
“不无聊。”
“为什么?”
“因为躺着的时候,想的事情多。”
“想什么?”
“想今天太阳好不好,想什么时候翻面,想中午吃什么,想晚上吃什么。”
顾景川愣了一下。“就这些?”
“就这些。”
“不无聊?”
“不无聊。想这些事,比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轻松。”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那你现在呢?现在想什么?”
“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旁边有人了。不用想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跟我哥,真像。”
“哪里像?”
“嘴笨。心里有事不说。但做的事,都是对的。”
我笑了。“你比你哥会说话。”
他嘴角弯了一下。“走了。”
“嗯。”
他走了。脚步声很轻,不是小心翼翼的那种轻,是有了方向的那种轻。
顾寒舟看着他走远,低下头继续画画。
“你弟弟变了很多。”我说。
“嗯。”
“以前他不这样的。”
“哪样?”
“会主动来。会坐下。会聊天。”
他沉默了一会儿。“他以前也来。站在门口,不进来。看一眼,走了。”
“你看到了?”
“看到了。”
“怎么不叫他进来?”
“等他主动。”
我看着他。“你这个人,真的很能等。”
“等到了。”
他嘴角弯了一下。继续画画。
阳光从头顶移到右肩,风从左边吹到右边。消消乐第三百五十关,卡了两天了。但没关系。有些事,比消消乐重要。有些人,在慢慢变好。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