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的陈设和十年前几乎一模一样,没什么太大变化。
淡蓝色的床单,窗前一套书桌,旁边立着衣柜和书架,上面还摆着楚南星从小到大收集的各种模型。
楚南星一向念旧,一旦习惯了,就轻易不肯改动。这么多年,父母也一直细心替他维持着原样。
“你随意。”楚南星随口说了一句。
这间屋子顾清淮本来就熟,以前经常过来一起写作业。
他自己则转身进了卫生间,准备换秋裤。
楚南星的卧室里带着独卫
顾清淮听话地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从这里能看见院子的一角,楚父刚才没挂完的灯笼还静静躺在地上。
他对这个房间,确实再熟悉不过。
楚南星的学习资料总喜欢随手丢,桌上、地上、架子上,偶尔甚至在厕所里也能翻到一两本。被批评还理直气壮地说,这样方便随时随地进入学习状态。
他最喜欢的玩具也和一般人不太一样,不是汽车,不是奥特曼,而是各种人体器官模型——心脏、胃、脾。
问他是不是想当医生,他只说觉得有趣。
而书桌的右上角,还留着一行用削笔刀浅浅刻上去的小字。
是初二一次月考后刻的,那次他以零点五分之差输给顾清淮,与第一名失之交臂,气得当场刻字,以此鞭策自己。
而下一次月考,楚南星果然拿了第一。
顾清淮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时少年的模样。
十四岁的楚南星双手捧着成绩单,遮住大半张脸,却挡不住眼底的得意,声音清亮又张扬:
“顾清淮,这次我是第一哦。”
说完,一张稚嫩的脸从成绩单后面探出来,眉眼飞扬,少年意气撞得人心头发软。
那一刻,他放轻了声音,生怕惊扰了那股嚣张劲儿:“恭喜你。”
楚南星却以为自己挑衅太过,稍稍收起笑,一本正经地替顾清淮找补:“男子汉大丈夫,不必在乎一时得失。”
“顾清淮,你快去。”
楚南星换好秋裤从卫生间出来,只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两条腿被秋裤裹得严严实实,唐僧进了盘丝洞,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左右蹬了蹬腿,想把秋裤蹬得松快一点。
顾清淮收回飘远的思绪,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萝卜腿。”
萝卜腿?
楚南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长又直,哪有半点萝卜的样子!
他立刻推着顾清淮往卫生间走:“快去快去!”
等顾清淮也换好秋裤出来,楚南星立刻报复性地开口:“小萝卜腿。”
还特意加了个“小”字,仿佛这样就能压过顾清淮一头。
顾清淮好脾气地接话:“好的,大萝卜腿。”
楚南星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不好意思计较,只白了他一眼。
“这才对嘛。”楚母看着两人明显粗了一圈的裤腿,满意地点头,“年轻的时候耍威风,老了就知道厉害了。”
她顺手把楚父拉出来当反面教材:“你爸就是个例子,跟我谈恋爱那会就顾着帅,寒天腊月里就穿一件夹克。”
“你说说,现在老了,还不是要我来照顾他。”
楚父坐在一旁,无故躺枪,一脸委屈:“老婆,你训孩子就训孩子,揭我老底干啥呢。”
楚母白了他一眼:“男人要敢于承认错误。”
“好好好,都听老婆的。”楚父立刻投降。
顾清淮偏头,低声问楚南星:“你爸妈以前也这么腻歪吗?”
以前他来家里的时候,楚父楚母都还算正经,大概是当时他们还小,大人注意着言行。
楚南星挡着嘴,说:“习惯就好,吃狗粮吧。”
“你妈妈也陪我们一起吃呢。”
另一头,顾母正坐在单人沙发上,仪态端庄地看着他们,眉眼弯弯。
“老婆,我来了。”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众人看过去,只见顾父一身西装革履,怀里还抱着一束开得正艳的玫瑰。
他一进门就把玫瑰递给顾母,弯腰轻轻在她嘴角印下一吻,声音温柔:“新年快乐。”
顾母笑得娇憨,接过花,轻声细语地问他累不累。
顾清淮淡淡看向楚南星:“现在真的只有我们俩了。”
看似三对夫妻,实则两对恩爱夫妻,中间夹着两只单身狗。
楚南星被秀得牙疼,想出去降降温。
正好,刚才楚父的灯笼还没挂完。
他一把拉住顾清淮的手腕,往门外窜:“妈,我和顾清淮去挂灯笼,你们快做饭!”
“我饿了。”
“你这孩子。”楚母笑着埋怨一句,又不放心地叮嘱,“爬梯子小心点。”
“好~”
“谁去爬?”楚南星扶着梯子,看向顾清淮。
顾清淮刚要开口,楚南星已经抢先一步:“算了,我去。”
他才不是因为顾清淮穿了白衣服才这么自觉。
毕竟这树是他家的树,理应由他来挂。
楚南星:“扶好了吗?”又威胁他道:“要是我摔了,十个你都不够赔的。”
顾清淮:“好。”
确认顾清淮把梯子抓得稳稳当当,楚南星像只灵活的猴子,几下就爬了上去。
他个子高,胆子又大,不用叉子,探着身子伸手一够,便堪堪把灯笼挂稳。
一截细白的腰肢随着动作轻轻露出,红秋裤底下,还能看见若隐若现的腹肌线条。
冬日冷白的阳光洒在上面,顾清淮只觉得那截腰白得刺眼,比前些日子积在屋檐下的雪还要晃眼。
“好了。”楚南星拍拍手上的灰,“快进去吧。”刚摸过铁梯的手,冻得几乎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