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星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杜程先炸了。
他猛地转过头,隔着河瞪着顾清淮,那架势活像一只被抢了崽的老母鸡,脖子上的绒毛都快竖起来了。可对上顾清淮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他瞬间就像被戳破的气球,气势全消,只能怂怂地奉承:“厉害厉害。”
转而又对着楚南星开始表演,抹着不存在的眼泪,学着林黛玉的腔调挤眉弄眼:“儿啊,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你可别忘了为父啊。”
“打住。”楚南星随手拿起桌上的语文书,劈头盖脸就往他脸上糊过去,“为父受不起你这般大礼,赶紧滚。”
年级第一选了年级第二,年级第二坦然接受了。
等班里所有人都选完同桌,换座位的环节正式开始。
书少的学生乐意搬书,图个轻松;桌上的书多得像盖了一层战壕的,自然更乐意直接搬桌子,省得来回折腾。
一时间,教室里桌角蹭地的“嘎吱”声不绝于耳,那声音尖锐得刺耳,比指甲刮过玻璃的声响还要让人牙酸。
“嗨,新同桌,你好。”楚南星率先开口,主动冲顾清淮打了个招呼。
他属于书多的那类,换座位的话搬桌子是必然。
顾清淮的书也不少,准确来说,高三生的书就没有“少”的说法。但顾清淮像是以前的桌子坐腻了,主动提出自己搬,楚南星自然懒得再折腾。
顾清淮就成了楚南星的新同桌,稳稳坐在了杜程原本的位置上。杜程则往前挪了一格,和王景成了同桌。
“嗯。”顾清淮应了一声,“同桌你好。”
两人这简单的两句交谈,把前面的杜程羡慕得抓心挠肝。
他又转回头,对着楚南星啧啧感叹:“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这话真是诚不欺我。”换来楚南星一个大大的白眼。
转头又冲顾清淮赔笑:“顾啊,我家星就交给你了,你可得好好照顾他。”
顾清淮面无波澜,只轻轻应了一个字:“嗯。”
“不答应也没事,我……”杜程本来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顾清淮居然还接了他的话,一时间反倒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搭话,愣在原地。
“好好好……”杜程像梦游似的转了回去,嘴里还碎碎念着,“不对劲,一万分有十万分的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王景正对着杜程桌上乱七八糟的书头疼,他有轻微强迫症,最受不了同桌这种毫无规划、桌上堆满障碍物的样子。
杜程看了看王景瞪着眼睛、一脸茫然的模样,叹了口气:“说了你也不懂。”
?
王景差点当场撸起袖子和他决斗。还没说两句就说他不懂,自己这五大三粗、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的人,居然也能对他说出这种话?
他更后悔了,刚才楚南星被顾清淮“抢走”时,自己就不该一时心软把杜程捡过来当同桌,到头来气得还是自己。
王景索性翻开语文课本,低头开始背书,任凭杜程怎么唉声叹气,都再也不搭理他。
而此刻的楚南星,正借着换座位的间隙,认真地打量着自己的新同桌。
这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在学校里如此近距离地观察顾清淮。得益于那场平行世界的经历,他现在和顾清淮的相处模式亲近了许多,少了些针锋相对,多了些自然随意。
“你先擦一下。”楚南星从书包里抽出一包湿纸巾,递到顾清淮面前,一本正经地说道,“杜程睡觉爱流口水,你懂的。”
一句话就把前同桌卖了个彻底。
“诶!”杜程耳尖灵敏,立刻炸毛反驳,“我只是换了位置又不是死了,你这么说我好意思吗!”
楚南星面不改色,理直气壮:“我只想看新人笑,不想见旧人哭,赶紧转回去。”
“你……你……”杜程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愣是没找到反驳的理由。
刚才王景被他气得半死,现在轮到杜程被楚南星气到,这新同桌二人倒是异常默契,不约而同地生着闷气。
“好。”顾清淮还是那副清淡的语气,接过湿纸巾,用恨不得搓下一层皮的力气,认真擦着课桌。
楚南星不说还好,可若是早让他知道这张桌子上曾经沾过杜程的口水,他说什么都要选择彻底挪桌子,而不只是简单搬一下。
楚南星读懂了顾清淮眼底的抗拒,他记得顾清淮有洁癖,让他承受这些确实有些过分。
于是他又掏了掏书包口袋,摸出一小瓶酒精,递了过去:“喏,双重保险。”
杜程已经在前方气到原地爆炸,自己是什么大蟑螂吗,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消杀?
又是湿纸巾又是酒精,顾清淮简直对这张原本的课桌进行了三百六十一度无死角改造,连桌缝都没放过。
楚南星在一旁看得好笑,心里暗忖:以后顾清淮完全可以去做上门保洁,这清洁能力,比专业的家政阿姨还强。
等擦完桌子,顾清淮才把自己搬过来的书搬过去,分门别类地按照以前的格局摆放得整整齐齐。书本和人一样横平竖直,一板一眼,丝毫不见凌乱。
楚南星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点头:不愧是最严于律己的顾大少爷,这身板,这自制力,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