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不知何时飞来了一只乌鸦。
嘎嘎嘎——
叫声清亮,在蓝白的天空上划开浅淡的黑影。
一条裤子绝不会在一夜之间瘦身,答案显而易见,是顾清淮穿反了。
顾清淮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黑,像是被打翻了调色盘,最后所有颜色混作一团,全都变成了窘迫的黑色。他转身,脚步僵硬地走向厕所,右手与右脚不协调地同时向前,模样显得格外无措。
楚南星拼命克制着想要笑出来的冲动,毕竟是别人家里,笑得太放肆实在不太好。
直到确认顾清淮已经进了厕所、看不见他的动静,楚南星才低下头,捂住脸,小声地笑了起来。
可再轻的笑声,也顺着门缝钻了进去,落进了顾清淮的耳朵里。
他故意在厕所里多待了一会儿,既给楚南星留足了笑的时间,也给自己留出缓解尴尬的空隙。
等顾清淮再从厕所出来时,阿姨已经打理完花园里的花,走进了客厅,笑眯眯地望着两人,问他们早餐想吃些什么。
楚南星就像在自己家一样自在,半点不客气:“想吃豆浆和小笼包,谢谢阿姨。”
阿姨听完,又将目光转向顾清淮。
顾清淮几乎是想也没想:“不麻烦了,和他一样。”
直到阿姨的身影消失在客厅拐角,两人才重新放松下来。
“坐。”楚南星一拍身旁的沙发,丝毫没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什么不妥。
顾清淮沉默地走到他手拍下的位置,静静坐下。
“你是不是也做那个梦了?”楚南星神神秘秘地凑近顾清淮,声音压得极低,还不忘时刻留意着厨房的动静。
顾清淮垂着眼,望着楚南星的发旋,那发旋就像他本人一样,张扬、耀眼,又带着几分桀骜不驯。
“什么梦?”他轻声问,语气轻得仿佛生怕惊扰了眼前这场真切的梦,惊扰了这般靠近自己的楚南星。
“?”楚南星猛地抬头,眼里盛满不解,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他一个人的梦?
可他又怎么会平白无故做这种梦,梦到自己和顾清淮生活在一起,细节清晰得有鼻子有眼。
在楚南星持续的注视下,顾清淮像是才反应过来,缓缓开口:“十年以后吗?”
“嗐。”楚南星瞬间松了一大口气,“我就说,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人梦到。”
“但你觉不觉得,这个梦过于真实了?”楚南星压低声音问,“就好像……在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那些事发生一样。”
顾清淮心里还想着别的事,闻言随口答道:“或许是平行世界也说不准,某种量子时空错乱,投射进了我们的记忆里。”
楚南星右手成拳,轻轻一拍左手掌心,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为自己荒诞的梦找到了最合理的借口:“你说得对!”
“不然为什么梦里过去了那么久,现实里我们只不过睡了一觉。”
顾清淮只是随便扯了个理由,没想到楚南星居然这么丝滑地全盘接受。他还想再说些什么,阿姨已经做好了早餐,笑着喊他们过去吃饭。
谈话就此中止。
楚南星是真的把顾清淮的理论听进了心里,只当那是平行世界里另一个自己的另一番人生,和此刻的他毫无关系。
可梦里没有的走亲戚环节,现实里却逃不掉。
整个春节,从大年初一走到初五,叔叔阿姨、伯伯舅舅、姑婆舅爷,挨家挨户走了个遍。
等楚南星终于缓过神来,距离开学,只剩下两天。
没有任何一个高三生,能在十天之内写完半人高的寒假作业。
即使是楚南星,也不例外。
开学那天,他挎着书包走进校门。这个时间点只有高三开学,校园里人丁稀少,连平日里热闹的早餐流动摊都还没出摊。
踏进教室,属于高三的紧绷氛围才扑面而来。明明刚过七点,教室里却已经座无虚席,所有人都埋着头,疯赶作业。
你抄我数学,我借你物理,至于语文,谁都不想动笔。
书包从肩膀上滑下来,楚南星顺势拎在右手里,推开教室后门,随手把书包甩在桌上。
正埋头狂补作业的同桌杜程被吓了一跳:“楚南星,你进来也不吱声,我还以为是老胡来了。”
说完,他伸手就去拿楚南星的书包,不等对方同意,直接拉开拉链:“爹,作业借我抄一下。”
可翻开一看,里面全是空白无字的“天书”,杜程气得把书直接丢了回去:“儿子,滚吧。”
楚南星乐了,直接跨坐在椅子上,下巴搁在椅背上:“我又没说我做了,你又没问。”
杜程没找到答案,正一肚子烦躁,奋笔疾书,懒得再理他。
后门再次被推开,冷风灌进来,又轻轻合上。楚南星隔着一条过道的那位同桌,来了。
他立刻转换骚扰对象,脚尖蹬着椅子腿,椅子发出“嘎吱”一声轻响,他转了个方向,隔着一条过道喊顾清淮:“顾清淮,你也来这么早啊。”
顾清淮只是冷淡地应了一声。
楚南星虽然只把那场经历当成一场梦,可看见顾清淮,还是下意识按照梦里的习惯和他相处。没想到,顾清淮却没有按照梦里的模样回应他。
楚南星有些无趣,脚尖蹭着地面,轻轻滑动着椅子。
杜程在赶作业的间隙偷偷听了一耳朵,震惊得直接停下了笔,早已不在乎赶作业的寸金寸光阴。
“星啊,你刚才……跟顾清淮打招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