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
最后一圈阀门到位!裴清初手指一松,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漂浮。
短暂的混沌间,他仿佛看到一片草地间的青黛色湖泊,一头黑金色的巨狼在湖边小憩。
“……”
意识猛然回笼,裴清初仰头,腰腹如鱼尾般一挺,将自己托出水面。
“镇水犀”成功恢复运转!冷却池的水流加速,温度上升,细微而持续的机械运转声在空间中回荡。
裴清初重新游回主池。科伦站在浅水区,脸上的笑容已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裴工……真是年轻气盛,勇气可嘉。”他的语气带着虚伪的赞叹,“居然愿意为了这种老古董把命搭上。”
他原以为,碾死“不山”这样偏远星球的小厂轻而易举,却没料到,计划竟毁在一个omega研究员手里。
不过,也罢。“不山”本就不是他此行的首要任务。
裴清初没理会他,径直涉水走向出口。
“裴工,长得这么勾人,怎么跟块没开窍的石头似的?”科伦跟上,看着omega警惕的眼神,轻佻地笑出声。
他就说这样的好货怎么会没人觊觎,恐怕就是因为这无聊的性格,才会顶着这么一张脸,却成了单身父亲。
科伦幸灾乐祸地想,腕间通讯器震动,他目光一凝,顿时敛了所有玩世不恭。
[夏:运输车已按期调走。阎家的人已进港,注意隐蔽,勿起冲突。]
“今天算你走运。”科伦叹了口气,抬腿往出口走:“我劝你最好还是当成不知情——周猎得罪了大人物,不山涉及的事情,不是你一个小小的研究员可以插手的。”
裴清初跟在他身后,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忽然问道:“是谁要对付周老板?”
“你知道又有什么用?”科伦不屑,回头瞥见阴影中裴清初精致却苍白的侧脸,喉咙一动,莫名继续道,“……夏家,旁系的夏甘。”
他哼了一声:“周猎在首都星得罪了他。夏少爷扬言要她付出代价。”
“他是唐家小姐唐怀初同父异母的弟弟、汪家大小姐的竹马,自己又跟易家有婚约——再加上,唐怀初是阎越砾的未婚妻,‘王下一言堂’五大世家在他一个人身上凑全了,在首都星,他横着走都没人管。”
他刻意停顿,观察着裴清初瞬间褪去血色的脸颊,“怎么,裴工也对这种大人物的八卦感兴趣?”
阎越砾的……未婚妻?
裴清初脚步未停,连呼吸频率都未曾改变。然而几秒后,他猛然惊觉——自己的脑海里,竟一片空白。
一种陌生的、冰冷的空洞感在胸腔里急速扩散。他下意识地抬手捂嘴,指尖触及的皮肤一片冰凉。
他低头望着自己血色尽褪的手指,有些茫然。
身体好像不太舒服。
……为什么?
“就因为这种小事,”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你们就要搞垮‘不山’?”
“就这种小事。”
科伦语气平淡,如同陈述真理,“大人物的事,再小也是大事——夏甘或许早忘了周猎是谁,但这不妨碍我们替他出这口气。”
“做起来也不费力,周猎说不满夏家,一听‘锻野’用的是夏家同源的技术,没砍价就买了。”
科伦嗤笑,毫不在意道:“首都星随便一个小公司下单,周猎就要亲自去迎——首都和D星的差距就这么大。”
他歪头看着裴清初:“……裴工要是后悔,现在也来得及。跟我回首都星,我可以给你比这里高几倍的福利待遇。”
聪明、漂亮,甚至还会修通信模块,即使性子冷些,也是个难得的宝贝。他极少这么有善心,愿意帮人一把。
然而,直到出口,裴清初都没有看他一眼。
外面的声音隐隐传来,两人爬上梯子。
“真是神了!”“不愧是裴工!”
回到地面,七嘴八舌的祝贺里,裴清初径直走向周猎:“周总,我有些事想跟您详谈。”
他将周猎拉到一边,展示磁珠和维修记录,简明扼要地说了事情原委,又说明镇水犀现在的状态。
周猎脸色霎时阴沉,猛地转向科伦,声音冷硬:“科伦先生,麻烦移步休息室——我们,好好聊聊。”
科伦从容点头,甚至还笑了笑,坦然跟在她身后。
“我就先不打扰了。”
裴清初向周猎示意,又对几位维修师叮嘱了几句频段调节的要点,才转身走向临时更衣室。
——今天的衬衫消耗得格外快,幸好都能报销。
刚从更衣室出来,他撞见探头探脑的周禄星。
“裴工!”难题解决,周禄星恢复了活力,脸上微红,递来一张邀请函,“听说最近有场匿名拍卖会,有不少大师级的机甲设定集……我这儿正好多一张邀请函……”
他欲言又止:“我手头也有些流动资金,届时裴工若有看上的,我……”
“不必破费,多谢周少好意。”裴清初摇头,“邀请函对我很有用,我就收下了。研究所还有工作,我先走一步。”
卡中入账的金额,让他的脚步都轻快起来,已经想到小小和兰昭蘅的笑脸。
悬浮车应召而至,裴清初坐进后排,一边找损失物品的发票,一边给兰昭蘅发消息。
还没等到回复,掌中通讯器的屏幕闪烁几下,骤然熄灭。
黑屏清晰地映出他的面容——颈后“分子画皮”的边缘,正在融化。裴清初心头一跳,迅速将车窗玻璃调成单向。
然而,AI悬浮车因未确认订单而无法启动……裴清初靠进座椅,一丝不安悄然萦绕。
他并未察觉,就在车内光线暗下的瞬间,不远处,一架通体漆黑的悬浮车,无声无息地降落在维修厂外的泊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