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码头是带着水汽的风,吹得清水县码头的旌旗飘飘摇摇。
黎清禾他们那艘缝缝补补的广船终于还是艰巨地完成了使命,载着一船的人安然返程。广船缓缓在码头靠岸,纤绳系上,船板也稳稳搭上
死里逃生的黎清禾迫不及待地踏上坚实的地面,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清水县码头还是熟悉的景象,熙熙攘攘的走卒客贩与南来北往的游商穿梭如织,而码头来往的人群中最显眼的,就是一个白衣身影。
谢知珩正披着一件狐毛白裘静静地坐在码头上,身后跟着两个面生的玄衣护卫,气质疏离,眉眼清俊。他时不时咳嗽两声,脸色在凛冽的江风中衬得愈发苍白,温润的眼神却一如既往。
待看到他们一船人的身形后,他的眼神蓦的亮了,紧紧跟着她的身形。
美人相迎,黎清禾心头一热,快步迎向他。
“娘子辛苦了。”谢知珩含笑望着他,自然地伸出手。
黎清禾将手搭上,心里有点久别重逢的雀跃:”让夫君久等啦!”
触手是微凉的指尖。
黎清禾微微蹙眉。他在江风中等了多久了?
再定睛一看,他膝上也是孤孤单单,没了护膝的身影。
“江风这么冷,王爷怎么不戴着护膝?”
谢知珩的声音可怜巴巴的:“娘子不在,我怕护膝破损得更厉害,就好好收在房里呢。”他微凉的手往她温热的掌心钻,小猫似的轻轻挠了一下:“护膝跟我都在等着你呢。”
掌心痒痒的,她下意识想缩了缩手,却被他抓得更紧。
不过美人夫君这理由就太牵强了吧!他的护膝那么多,就不能另找一副?再说了:
“缝补护膝简单得很,府里这么多侍女仆人,让她们补补就是了,冻坏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谢知珩抬起头,狗狗眼很委屈似的:“这是娘子为我做的,我不想让其他人碰。再说了,这桩事是娘子临走前答应我的。”
黎清禾莫名有点负罪感,倒像是辜负良家小姑娘似的:“没事,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她声音不自觉地放软:“我们快回府吧,江风大,吹久了可受不住。护膝回去我就补,保证补得跟之前一模一样!”
她说着,站起身想推轮椅。
谢知珩却不肯松手,反而将她的手拉得更近,几乎贴上心口的位置。
“没事,只要是等娘子,多久我都不冷。”
隔着薄薄的布料,黎清禾能感受到他温热的胸膛和有力的心跳,咚咚,咚咚,一下又一下敲在她的指尖。
好大的胸肌,手感还真不错......不,不对,这还是在大街上呢!
黎清禾的脸腾的红了:“王爷别闹了,我们快回府去吧,别真的冻着了。”她想抽出手,却反而被谢知珩攥的更紧。
就在这时,林观海笑容灿烂地开口了:“谢公子,这些是我们南和庄的山货,黎姑娘这几日对南和庄的帮助,我们感激不尽。”
他示意阿水和大柱抬上来两个大竹筐,里面是满满的新鲜菌菇:“那日晚宴,我看见黎姑娘似乎对松茸汤情有独钟,这些是我特地为姑娘准备的。”
没想到林观海看着豪放,实际心思细腻得很。南和庄的菌菇都是新鲜的山货,喝起来有股别样的鲜甜,她确实连喝了好几大碗呢。
“那就多谢林公子啦。”
谢知珩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竹筐,又望向林观海:“林公子有心了。不过内子脾胃虚寒,不宜多食山野寒凉之物。”他看向黎清禾,“娘子忘了?上月初你也是吃完山笋后腹痛许久,周医师正是如此叮嘱的。”
黎清禾挠挠头:“的确。夫君放心,我会控制的。”
林观海挑眉:“谢公子恐怕多虑了。黎姑娘在南和庄这几日连吃好几顿山菌,精神头却比现在还足呢。”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似的继续道:“不过许是南和庄水土养人呢,黎姑娘若是多住一段时日,怕是更能知道南和庄的好处了。”
谢知珩眼神一冷:“水土养人?林公子说话了。若真养人,怎会平白生出这些波折?”
他的眼神意有所指地望向黎清禾的裙摆,她这才发现自己左侧裙摆有一道裂口,许是遇到水路袭击时撕裂的。
林观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有些哑口无言地垂下头,扶在竹筐上的指节发白,片刻后才道:“这事是林某照顾不周了。”
糟了,这气氛有点不对啊。黎清禾尴尬癌犯了,连忙打起圆场:“夫君,这是意外罢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谁知,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刹那,异变陡生!
咻的一声,利箭破空声极快的由远及近,一只尖头发黑的弩箭从码头边一艘正在卸货的巨型货船的阴影处射出,目标正是黎清禾与谢知珩的方向!
林观海反应极快,厉喝一声小心,下意识就向黎清禾扑去。
谁知有人比他的反应更快。
黎清禾只觉得一股大力从腰间传来,是谢知珩!
他动作极快却不慌不忙,长臂一揽,将她整个人牢牢的锁入怀中。
而后他在扶手上猛地一拍,只听得咔塔一声,似乎是启动了什么机关,整个轮椅连带着他和缩在他怀中的黎清禾,猛的向侧后方滑退数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