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夺命的弩箭落了空,狠狠钉入她刚刚站在的区域,力度之大,羽尾甚至尚在震颤。
怎么又来?还没结束?黎清禾暗暗叫苦,只能死死攥着谢知珩的胸口衣襟,鼻尖是他周身若有若无的凌冽檀香。
谢知珩的胸膛在剧烈起伏,但他低垂着望向她的眼睛却满是安抚:“娘子放心,为夫一定不让他们伤你一丝一毫。”
“何方鼠辈在此造次!”林观海又拔出了腰间佩刀,向阴影处怒喝。
码头上的人群乱作一团,尖叫着四散奔逃。几个护卫以阿七为首,拱卫在谢知珩与黎清禾周身。
回答林观海的是更加迅疾的箭雨。
一伙黑衣人从暗处扑来,在更近的距离发起了袭击。最先袭来的是大批弩箭,每只都力道狠辣、目标明确,直直朝着谢知珩二人的方向而来!
“铛铛!”阿七和护卫们挥刀抵挡,大部分箭矢都被扫落。林观海则顶着箭雨冲上前去,几息就砍倒了两个黑衣人。黑衣人们却对他不管不顾,仍是向着谢知珩和黎清禾二人袭来,又被阿七等护卫撂倒不少。
就在此刻,密集的箭矢中,一只以及其刁钻的角度穿过护卫们挥刀的空隙,直直指向黎清禾的咽喉!
黎清禾眼看着箭矢直击面门,身体却根本来不及反应。她瞳孔骤缩,只觉得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知珩动了。
一道银光如蛰伏已久的银蛇,从他的袖中亮出了獠牙——那是一柄薄如蝉翼、软似飘绸的银白软剑!
剑光一闪,黎清禾只觉得一股寒气贴着耳垂掠过,须臾之间弩箭就被扫落地上。
而后,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双眼被覆上了他的微凉手掌:
“娘子莫怕,你可以闭眼。”
谢知珩的声音贴着耳后响起,带着莫名的心安。
眼前是一片漆黑,只有谢知珩掌心的触感,与他紧抵着她后背传来的有力心跳,敲在她后背的脊骨上,激起一阵奇异的颤栗。
她听到林观海和阿七等人急促的呼和,刀光剑影碰撞的锐响,听到杂乱急促的脚步声朝他们的方向扑来,紧接着,又是一阵利器划破空气的啸响。
“呃啊!”
“嗬……”
一连串短促的呼喝声在不远处响起,没有冗长的惨叫声,没有激烈的搏斗声,就像是被掐断喉咙的鸡鸣声,大多数痛呼都是戛然而止,再之后就是重物倒地声。
黎清禾能感受到谢知珩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纹丝不动,而他的另一只手似乎在微微晃动,却也幅度不大。只是每次颤抖,都会在不久后带出几道或近或远的倒地声。
甚至他还有空细细拭去她额发间不知何时冒出的细微汗珠。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又好似只有一瞬,覆在她眼前的大手终于挪开。
光线重新涌入眼前,黎清禾一霎时被刺目的阳光晃了神,她无意识地眨了眨眼。
而后落入眼中的,赫然是刚刚还杀意腾腾的一众黑衣人横七竖八倒下的身影!倒下的身躯姿势各异,有的甚至还攥紧着刀柄,乍一看去,身上都没有明显的伤口,衣袍也没有大幅度的破损撕裂。
然后,黎清禾的目光落向了他们的脖颈。每个人的脖颈上都有一道细细的红线——不,不是红线,是血线!
这道血线很细,甚至都没有渗出血珠。每个人的脸上都凝固着错愕、茫然或是狠厉的表情,却没有多少痛苦,足以见得这伤口的一击毙命,更显出一股寂静的血腥。
黎清禾僵硬地转动脖颈望向谢知珩。
他依然端坐在轮椅上,一手仍温柔但牢固地扶在她的腰间,狐毛外裘仍是洁白如新、纤尘不染,只有那柄软剑的剑尖正缓缓滴落最后一滴殷红的血珠。
谢知珩也看了过来,身上没有一点煞气,清俊的脸上扬起一抹带着撒娇意味的微笑:“娘子别怕,只是我从前学来防身的三脚猫功夫。吓着你了?”
黎清禾:......
她看着满地睡着了一般的黑衣人,再看看自家夫君柔弱无害的模样,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时,阿七拖来了一个烂泥般瘫软在地上的黑衣人:“主子,这是唯一的活口。”
看向这人时,谢知珩的眼神瞬间变了。他的声音依然温柔,却有股让人如坠冰窖的冷感: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他朝后挥挥手,身后的一名玄衣护卫奉上一个漆黑木箱,“就说这是我带给他的薄礼,让他掂量掂量该如何行动。”
这黑衣人似乎已经手脚尽断,正手脚扭曲地瘫在地面剧烈颤抖着,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睛里是无边的恐惧。
“阿七,送他走罢。”
阿七应了声,如同拎着垃圾般面无表情地拎起这人,几个呼吸起落间就消失在一片狼藉的码头的尽头。
“夫君,你给的盒子里放了些什么?”黎清禾看着这诡异一幕,不由得问到。
谢知珩勾起唇角,眼中却无半分笑意:“不过是个他们早该收到的回礼罢了。娘子放心,为夫自有分寸。”
一旁的林观海默默无声。他闻到了那个盒子散发出的血腥味。
这岭南王,着实如副庄主所说,不简单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