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匕首原是女主父亲亲自为女主量身打造的,结果在书里寥寥几笔也不过是个定情的信物。
真是可惜了。
何盼感慨着,她拇指抵住吞口,轻轻一推。
“铮——”
一声清越的低吟,刃身弹出半寸。没有宝石的绚烂,那片薄刃是纯粹的冷银色,寒光内敛,却在出鞘的瞬间让周围的空气都凉了几分。何盼盯着那道锋芒,忽然明白了它为何叫“寸芒”。
一寸之芒,足够。
她将匕首完全抽出,横在眼前。刃身上隐约映出她自己模糊的眉眼,带着一丝兴奋的笑。
飞星小心翼翼地在一旁查看何盼那陌生的神色,试探地问道:“小姐,可是太沉了些?”
从前何予薇嫌这匕首宝石太过招摇,被陆聿珩退回后便一直令飞星收在箱笼里。
“沉?”何盼轻声问自己。
不,是刚刚好。太重了是累赘,太轻了是摆设。这柄寸芒握在掌心,像是天生就该长在这里,低调到几乎无害,却又冷锐到让人不敢直视。
何盼翻腕一收,匕首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圈,稳稳归鞘。那些宝石重新映入眼帘,衬得她眼底的光也亮了几分。
池晚音,你可别让我失望。
何盼将那柄寸芒收入袖中,指尖还能感受到刀鞘上宝石微凉的触感。
“请她进来吧。”她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传恨急得直跺脚,却被飞星一把拽住。
“左不过,迟早要见的……”飞星有些难过地低语道。
传恨虽有些恼恨,但想想也是这样一个道理。大户人家的小妾进门第一日也是要来拜见主母的,只不过“何予薇”现下失忆,如不想见倒是也能回避些尴尬。可再回避,也躲不过池晚音进门是个平妻身份的事实,拜堂的仪式一应等流程,何予薇一次面都没露过。眼下相见,也不知池晚音是以什么样的礼数来见?
传恨正想着,飞星已经起身出去通传了。
帘子掀开的那一瞬间,何盼终于看见了池晚音。
之前在悬崖上见过池晚音一次。那时风雪太大,只看见一抹艳红的斗篷在狂风里张扬地扬起,连人影都瞧不真切。此刻日光正好,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照进来,将门口那人照得纤毫毕现。
池晚音生得极艳。
这种艳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美,而是一种浓墨重彩的、咄咄逼人的、让人移不开眼的艳。她站在门口,身后是漫天雪光映照的庭院,一身石榴红蹙金海棠花鸾尾长裙曳地而来,裙摆上金线绣成的鸾鸟随着她的步子若隐若现,像是活过来一般。外罩一件银红蹙金大袖衫,衣料轻薄,隐隐透出底下海棠红的里衣,却又不至于轻浮——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何盼的目光往上移。
她的脸。
那是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鹅蛋脸型,线条柔和,却不显寡淡。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在日光下浸润过,细腻得看不见一丝毛孔。眉如远山,却不似寻常女子的弯弯细眉,而是眉峰微挑,带着三分凌厉,像是画师运笔时最后一笔故意上扬,生生在温婉里添了几分英气。
眉下是一双桃花眼。
何盼从前只在书里见过这个词。此刻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桃花眼”。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像含着一汪春水。可那春水底下,似乎还藏着什么——是钩子,是暗流,是她看向你时,你以为她在笑,可那笑意却总也到不了眼底。她的鼻梁挺秀,鼻尖小巧,唇若点朱,唇形饱满,抿着时唇角的弧度矜持而温婉。额间贴着金箔剪成的花钿,是半开的石榴花样,鲜红夺目,衬得那双桃花眼愈发潋滟。
发间一支点翠镶红宝石的步摇,随着她微微侧身的动作轻轻摇曳,那一点红在她乌黑的发间晃动,像是雪地里唯一的花。
何盼在心里啧了一声。
原书里说池晚音是“长安第一美人”之外的绝色,她原以为只是作者的彩虹屁。此刻见了真人,才知道什么叫做“纸上得来终觉浅”。
这张脸,当得起绝色二字。
池晚音已经走近了几步,日光从她身后移到了身侧,将她的轮廓照得愈发分明。何盼忽然发现,她的美不是静态的。她每走一步,裙摆上的金鸾就晃动一下;她每眨一下眼,睫毛的阴影就在颧骨上轻轻扫过;她微微侧头时,那支步摇就晃出一串细碎的光。
那光映在她的脸颊上、颈侧里、锁骨处,像是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何盼收回目光,垂眸端起茶盏。
可惜了。
这样一张脸,这样一份心机,偏偏用来跟女人抢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