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聿珩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个院子变得陌生起来。明明是他派人守着的院子,明明是他的地盘,可此刻他站在这里,却像一个多余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长叹了一声。
“好,你歇着。”
他转身往外,刚走了两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将军。”
陆聿珩停住脚步,回过头。
何盼站在原地,日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她的脸隐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只看得见那双眼眸,平静如深潭。
“我想把纤云和弄巧接回来。”
陆聿珩一愣。
纤云、弄巧。何家的武婢。他当然记得这两个人。当年何予微亲自把她们打发走的,理由是“不守本分、妄图攀高”。真实原因他心知肚明——她怕她们像胭脂一样,被他看上。
那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他,生怕任何人分走他的注意。为了这件事,她还跟他闹过几次脾气,说他不该对那些丫鬟笑,说他不该多看别人一眼。
现在她要接她们回来?
“为什么?”他问。
何盼看着他,目光坦然得让人无从怀疑。
“今日之事,恐来日还会再有。我想,我身边,总要有几个会武的人才好。”她说,“飞星传恨是贴身伺候的,但她们不会武功。胭脂是将军的人,我不敢全信。纤云弄巧是何家给我的,我信得过。”
陆聿珩沉默了一瞬。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让他不知该如何接。她说胭脂是“将军的人”,说她“不敢全信”——这是在告诉他,她知道自己身边全是他的眼线。
她没有哭闹,没有抱怨,只是平静地说:我要接自己的人回来。
“你……不信我?”他问。
“她们是何家给我的。”何盼没有回答陆聿珩的问题,而是重复了一遍,“我信何家。”
陆聿珩看着她,忽然有些恍惚。这话是从前的何予微绝不会说的。从前的何予微,满心满眼都是他,信的是他,依赖的也是他。什么时候开始,她嘴里说出的是“我信何家”了?
“好。”他听见自己说,“我让人去接。”
何盼微微点了点头。
“多谢将军。”
又是这三个字。客气,疏离,像是对待一个外人。
陆聿珩站在原地,忽然很想问一句:阿婉,你真的什么都忘了吗?
然而,他的嘴唇蠕动了半晌,却终究没能开得了口。
他只能转身,往院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阿婉。”他没有回头,“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未想过让你受委屈。”
身后没有声音。
他等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迈步走了出去。
何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她低头看了一眼袖中的寸芒。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那冰凉的轮廓。还有那几点没擦干净的血,应该已经干透了。
从未想过让她受委屈?
何盼弯了弯嘴角。
那原主跳崖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她转身,往屋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
“飞星。”她唤道。
飞星从院门外探进头来,小心翼翼地跑过来:“小姐?”
“纤云和弄巧要回来了。”何盼说,“你把西厢房收拾出来。”
飞星眼睛一亮:“真的?将军答应了?”
何盼点了点头。
飞星喜出望外,连连应声。传恨也从后面探出头来,高兴得直拍手:“太好了太好了,咱们院里总算要热闹起来了!”
何盼看着她们欢喜的模样,没有说话。
她想起书里描写原主当年送走纤云弄巧时的样子。那时候的何予微,满心满眼都是陆聿珩,生怕任何人分走他的注意。她防着这个,防着那个,防到最后,男人还是娶了别人。
而她真正该防的人,她从来防不住。
何盼抬手,摸了摸袖中的寸芒。
刀鞘上的宝石冰凉如水。
这一次,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