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还有一滩血,和那柄沾血的寸芒。
陆聿珩弯腰,捡起寸芒。他看了看刀刃上的血,又看了看何盼。
“那些话,”他顿了顿,“是你编的,还是真的?”
何盼闻言,心底一声轻笑。
真假并不在重要,重要的是……
“你信我,就是真的。”
何盼淡淡开口。
陆聿珩静静看了一会儿何盼,脸上不辨喜怒。很显然,陆聿珩并没有被这个说辞打动,而是盯着何盼,继续道:“那现在,你在想什么?”
何盼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在想什么?
她在想,这个女人真蠢。她在想,原主怎么会被这种人逼上绝路。她在想,这一刀划下去,后面池家的女人要怎么对付。
可她不能这么说。
她垂下眼,沉默了一瞬。再抬起眼时,那双眸子里已经有了水光。
“我在想,”她说,声音微微发颤,“池娘子方才说,送过将军一件披风。我虽然不记得了,可周围所有人都说,我把我的所有都赠给了将军……”
陆聿珩浑身一震。
“我在想,”何盼继续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凭什么?”
陆聿珩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滚落的泪,看着她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
他沉默了。
须臾,他弯下身,将寸芒拾起来,递到了何盼跟前。
“收好。”他说。
何盼抬起眼,看着那柄匕首。刀鞘上的宝石沾着几点血迹,在日光下依然流转着细碎的光。
果然是把好刃。
她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刀鞘的瞬间,温热的血渍和冰凉的宝石同时贴上来。她低头看了一眼,用指腹轻轻擦过那几点红。血迹晕开,染红了她的指尖,却没有完全擦净。
陆聿珩看着她的动作,忽然开口:“下次——”
他顿住了。
何盼抬起头,等他继续说。
陆聿珩却没有说下去,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透。半晌,他移开视线。
“没什么。”他说,“收起来吧。”
何盼将寸芒收入袖中。刀身贴着腕骨,一如既往的冰凉。只是这一次,那冰凉里似乎多了点什么,许是见了血的杀气。
“不管怎么说,”陆聿珩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静,“今日之事,总要有个交代。”
何盼看着他,没有说话。
“池家那边,”他移开目光,“总要给个说法。你这几日,就在院里待着,哪儿也别去。”
禁足。
何盼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比她预想的要好很多。不过眼,下论断还为时尚早,之后池家那边一闹,只怕这惩处还有变数。
但无所谓,只要她何盼还活着,便是大获全胜。
“飞星传恨,可以出去吗?”她问。
陆聿珩看了她一眼。
“让她们给你采买送东西,可以。”他说,“但不能出府。”
何盼点了点头,足够了。只要有人能出去,消息就能递出去。
陆聿珩看着她这副平静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没有哭闹,没有求饶,没有像从前那样拉着他的衣袖问“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她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接受了他的惩罚。
他应该高兴的。她终于懂事了。
可他高兴不起来。
“阿婉。”他忍不住又说了一句,“你今日做的事,太过了。池晚音的脸……那是要跟她一辈子的。”
何盼闻言点了点头,然后平静地看着他,问道:“倘若今日毁容的是我,池娘子会死吗?”
陆聿珩的话堵在喉咙里。
会死吗?不会。
他甚至不需要思考就能回答。如果今日毁容的是何予微,池晚音也会被严惩,但她不会死。甚至,为了稳定何家军军心,他还会将何予薇毁容的消息封锁起来,并加速与池家的合作。
陆聿珩看着何盼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有些不敢与她对视。
“阿婉。”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何盼却没有再追问。她只是垂下眼,像是方才那句话从来没说过。
“将军若无其他事,”她说,“我想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