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飞星和传恨终于反应过来了。
传恨腿还软着,却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抱住那个婢女的腰,把她往后拖。飞星则冲上前,挡在何盼身前,张开双臂护着她,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池晚音瘫坐在地上,捂着脸,浑身颤抖。她的眼泪混着血往下流,整个人已经崩溃了。
“我的脸……我的脸……”她只会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这三个字。
混乱中,那个被传恨抱住的婢女,趁着传恨腿软力气不足,猛地挣开一只手,狠狠掐了传恨胳膊一把。传恨吃痛松手,那婢女转身就往外跑。
“来人啊——!”她一边跑一边尖叫,“杀人了!何家小姐要杀人了!快来人啊——!”
那尖厉的喊声划破了整个院子的宁静,一声一声传出去,越传越远。
何盼猛地抬起头。
糟了。
她下意识想去捡地上的寸芒,可刚弯下腰,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
何盼的手僵在半空中,她抬起头,看向院子门口。
日光下,一群带刀护卫鱼贯而入,迅速将整个院子围了起来。他们腰间挎着刀,面色冷峻,动作整齐划一——那是陆聿珩的亲卫。
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雪青色的长袍,玄色的狐皮大氅,挺括的眉眼里带着几分刚起床不久的慵懒,却在看见院子里这一幕的瞬间,全部化作了震惊。
陆聿珩站在那里,看着瘫坐在地上、满脸是血的池晚音,看着混乱不堪的婢女,看着青砖地上那柄沾血的匕首——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何盼身上。
何盼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何盼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完了。
不是因为她伤了池晚音,而是因为,她刚才那一瞬间的犹豫。
如果她没有犹豫,池晚音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今日过后,无论池晚音是死是活,池家都势必会再送一位美人过来。可毁了容的池晚音怀有滔天的恨意,只会手段更甚从前,之后的池家女便更难对付了。
可方才,她犹豫了。
何盼闭了闭眼。
“怎么回事?”
陆聿珩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沉,听不出喜怒,却让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喊话的婢女跪了下来,飞星和传恨也跪下了,浑身抖得像筛糠。
只有何盼还站着。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地上那柄寸芒。
刀刃上的血已经有些干了,变成暗红色。
池晚音终于抬起头,看向陆聿珩。她捂着脸,眼泪和血糊满了整张脸,声音凄厉得像是一只被踩断脖子的鸟。
“将军——!”她松开捂着脸的手,嘤嘤的哭泣如泣血的杜鹃,将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凑到陆聿珩面前,“我的脸……我的脸啊……您要给我做主啊——!”
陆聿珩低头看着她。
那张脸,那张他昨日还觉得美艳动人的脸,此刻从左眼尾到右下颌,横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着,血还在往外渗,整张脸像是被劈开了一样。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缩,几乎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看向何予薇。
原本,他是听了池晚音要过来见何予薇的消息,想起何予薇差点跳崖,生怕她在池晚音这里吃了亏,便一路匆匆赶来。万万没想到,瞧见的竟是这样惨烈的一幕!再迟一步,他几乎不怀疑池晚音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或许惊吓,或许恐慌,或许不知所措……这一瞬间,陆聿珩的脑中闪过无数个何予薇可能的表情,却不料一抬眼,是何予薇强撑着一双通红的眼,镇定自作地站在那里,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她……竟不敢向他求救?
一念至此,无数的责备和愤怒在这一瞬间被悉数瓦解。
然而,当陆聿珩低下头,看向已经血肉模糊的池晚音时,强烈的刺激再次在他心中回荡。
陆聿珩这片刻的犹豫并没有逃过池晚音的眼睛,这令她曾经无数次暗地里羞辱何予薇的骄傲,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但,池晚音不是恋爱脑,她果断地伸出手,一把拽住陆聿珩,将面孔上伤口最狰狞的部分对准陆聿珩,凄厉又哀婉地道:“将军,是妾没有常伴将军身侧的福气。但妾不后悔,当年送将军的披风。妾容貌已毁,也无颜再苟活于世,就此与将军别过。”
说罢,她撑起身子就去捡跌落在一旁的寸芒。
陆聿珩眼疾手快,一把将池晚音拉到了怀里,抬脚将寸芒踢飞。
再睁眼,看向何盼,陆聿珩眼底已是一片冰凉。
何盼不由在心底啐了自己一口,她怎么差点儿忘了?池晚音不仅是池家女,她还是陆聿珩年少时唯一的白月光。
早年,陆聿珩少年丧父,家道中落,在京城备受冷眼。彼时池家正如日中天,池晚音是池家嫡女,却偏偏在一次春猎中,救下了被世家子弟围猎羞辱的陆聿珩。
那时他浑身是伤,狼狈不堪。池晚音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披在他身上,又命人驱散了那群纨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