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家趾高气扬的周婆子回到池家院子里,好不得意地在池晚音面前表了一圈功,把发着高烧的传恨扒了外衫,拖到冰冷的板凳上趴着,两旁的婆子拿起藤条依次抽打。才只听得“呜呜”两声,传恨只着里衣的背上便沁出两道血痕。
谁知,南边的天,竟然亮起来了!
“走水啦!走水啦!”
一声凄厉的喊叫划破了原本就嘈杂的夜。
熊熊的烈火宛如深夜里巨大的火炬,纵使在三更天的深夜,竟也能看得见那火舌之上的滚滚浓烟。
原本虚张声势,围着池家灭火的奴仆们顿时看傻了眼。
“不好!”
只听得有人大喊一声,众人循声看去,竟是孙校尉!
孙固看见那着火的方向分明是何予薇的院子,尤其这火势,根本不是某一间房子,只怕是那连着的几个屋子全都烧了!孙固只觉得自己头皮都炸了!
孙固是陆聿珩借着何家军的势,被陆聿珩一手提拔上来的,从根本上来说,他并算不得是何家的人,而应算是陆聿珩自己的人。
至于为什么不让何家人看守何予薇,反而令孙固看守。孙固认为,这多少也有些要给池家一个交代的意思。加上,陆聿珩走时只交代不能令何予薇受伤。故而,周婆子前来拿人时,孙固十分懂事地救火去了,只令两个侍卫守着院门口。孙固想着,只要池家人不伤害何予薇,这其余的便也随陆聿珩的意思,给池家一个脸面。纵使何予薇受了气回头找陆聿珩,自己也可以推脱说是救火去了,即便免不了一番罚,但好赖是领会着陆聿珩的意思办的,想来陆聿珩也不会太令他为难。
但眼下,何予薇难以对付的程度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
孙固一拍脑门,一个劲儿地骂自己大意了!他当机立断带着侍卫们就往何家的院落冲过去,路过池家院落时,恰好见周婆子还摁着传恨在板凳上,旁边两个婆子还高高地扬着手,手上还拿着藤鞭。
“快,去把人给我放下!”孙固一声大吼,两个侍卫立马冲过去将传恨从板凳上带下来。后院里的婆子哪里是经过训练的侍卫的对手,当即便吓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周婆子颇为不服,上前两步拦住了那两个侍卫。谁知孙固上前一步,一把挥开周婆子的胳膊,他捏起传恨的下巴。只见传恨一张小脸儿涨得通红,双目紧闭,牙关咬得死死的,额头上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背上那两道血痕已经洇透了里衣,在昏黄的火光下触目惊心。
孙固越发觉得头皮发紧,原本放纵周婆子把人拿走,只是抱着令池家出口气的想法。可眼下周婆子这做法,分明就是要传恨的命!主母的贴身婢女不比其他,伤了婢女便是伤了主母的脸面。若是何予薇好端端地活着还好说,可若是何予薇有个三长两短,这贴身婢女还没了命……
孙固只觉一阵后怕,心中的惊惧裹挟着怒气,出口的话语便愈发狠厉。
“周婆子,你最好祈祷这丫头没事。”他一字一句道,“若她有个三长两短,你这颗脑袋也不必留了!”
周婆子被他这气势慑住,往后退了半步,但嘴上仍硬:“孙校尉,您这话说的,一个偷东西的贱婢,打几板子怎么了?府里规矩如此,便是将军在,也说不出二话来!”
“规矩?”孙固冷笑一声,指着传恨那张烧得通红的脸,“你睁大眼睛看看,这丫头烧成什么样了?这种时候动板子,你分明是要杀了她!”
周婆子脸色变了变,却仍不肯认输:“老婆子不过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孙固逼问道。
周婆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不能说出池晚音,万一被陆聿珩秋后算账就麻烦了。
便是这犹豫的一瞬间,孙固一把扯开周婆子,令两个侍卫带着传恨去找大夫救治,然后往南院跑去。
周婆子十分明白,倘若错过此时,她再没有机会替池晚音扳回这一城。她本是池晚音的乳母,一手带着池晚音长大,待池晚音如同亲生的女儿一般。眼下池晚音在何予薇那里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她势必要何予薇付出些代价!
“不可!”周婆子一把拉住孙固,便开始就地撒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