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那里,用最冷静的心思防备着他,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会吃了她。
陆聿珩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一夜没睡。从接到消息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没落下来过。策马狂奔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活着,她一定要活着!
可她现在活着,站在他面前,像防贼一样防着他。
不,甚至比防贼更甚!
陆聿珩冷笑一声,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转身走到门口,推开门。孙固迎上来,张嘴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脚步声在楼梯上一声一声响起,越来越远。
客栈门口,侍卫们看见他出来,齐刷刷跪了一地。他看都没看一眼,翻身上马。
“将军——”孙固追出来,“您……”
陆聿珩勒住缰绳,背对着他。
“守着。”他说,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她什么时候愿意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
“那您……”
陆聿珩没有回答。
他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炸响,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
客栈二楼,何盼依旧站在窗边。
她看着那个策马远去的身影,看着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晨光里。
“小姐——!”
飞星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她一把抱住何盼的腰,死命往后拽,两条腿都在发抖。
“小姐您干什么呀!您快下来!快下来!”
她的声音又尖又颤,带着哭腔,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何盼被她拽得往后踉跄了两步,离开了那扇敞开的窗户。
飞星还不放心,死死抱着她的腰,把她往屋子中央拖,直到离那窗户远远的,才腿一软,跪坐在地上。
“小姐……小姐您吓死奴婢了……”她仰着头,眼泪糊了满脸,嘴唇还在哆嗦,“您怎么能站那儿呢?万一……万一……”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抱着何盼的腿,呜呜地哭。
何盼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弯下腰,轻轻拍了拍飞星的脑袋。
“哭什么?”她的声音很平静,“我不是没事吗?”
飞星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可您刚才……刚才奴婢看见您站在那儿,将军又那个样子……奴婢以为……以为……”
她抽噎着,话都说不完整。
何盼看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忽然有些恍惚——在这个世界里,还有人真心实意地怕她死。
“傻丫头,”她俯下身抱了抱飞星,“我不会死的。”
何盼想起自己曾经写过无数遍的座右铭——我将永远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千千万万次。
“无论任何时候,我都不会自戕,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