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声闷雷炸响,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何盼猛地停下脚步。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不是傍晚那种慢慢暗下来的黑,是一瞬间,像是有人把灯吹灭了。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翻涌着,撕扯着,像无数条黑色的巨蟒在头顶纠缠。云层里透出隐隐的光,不是闪电那种白惨惨的光,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颜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云后面燃烧。
“快!前面有个茶棚!”
孙固扯着嗓子喊,拽着何盼就往屋檐下冲。
何盼被他拉着一路小跑,飞星跌跌撞撞跟在后面,三个人刚冲进茶棚,大雨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雨水砸在棚顶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棚檐下瞬间挂起一道水帘,把外面的世界遮得模模糊糊。
何盼站在棚边,看着那片灰蒙蒙的雨幕,大口大口喘着气。
飞星抱着那堆绒花,心疼得直抽抽:“都湿了……都湿了……”
孙固顾不上她,只盯着何盼,生怕这位祖宗又出什么幺蛾子。
茶棚里还有几个躲雨的人,缩在角落里,小声嘀咕着这鬼天气。
雨下得又急又密,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白雾。茶棚简陋,棚檐漏水,滴答滴答落在脚边。飞星踮着脚尖躲来躲去,最后还是被一滴水砸中了后脖颈,凉得她一个激灵。
“小姐,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啊……”
“如此瓢泼大雨,应是阵雨,一会儿就好了。”何盼说着,其实内心也十分焦急。
雨声很大,噼里啪啦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茶棚里那几个躲雨的人渐渐也不嘀咕了,只缩着脖子,盼着雨停。
孙固看了何盼一眼,又看了一眼外面的雨,眉头拧了拧。
这雨,来得太蹊跷了。
一刻钟过去。两刻钟过去。
雨势终于渐渐小了,从瓢泼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天色也亮了些,不再是那种让人心慌的昏暗。
孙固正要开口说什么——
雨幕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踏着泥水冲过来,马上的人浑身湿透,在茶棚前勒住缰绳。他翻身下马,踉跄了两步,一头冲进茶棚。
是个侍卫。何盼认得那张脸,是陆聿珩身边的人。
“夫人!”那侍卫看见何盼,脸色惨白得吓人,“孙校尉——出事了!”
孙固一步上前:“什么事?”
那侍卫咽了口唾沫,眼睛却看向何盼。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何盼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说。”她的声音很轻。
那侍卫低下头,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池娘子……自戕了。”
轰隆隆——
一声惊雷滚过,仿佛天地都被炸裂了一般。
何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果然没猜错——那些流言,不是意外,那是池家的局!
她大意了!大意了!没想到池家动作竟然如此之快!
何盼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陆聿珩刚回府不久,那些流言,他一定也听见了。
他回去之后,会看见池晚音的尸体,然后他会怎么想?
何盼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这招借力打力——她使得,池家自然也使得。起先,她划烂了池晚音的脸,池家便借着由头磋磨她,打的便是钝刀子割肉的主意,想令她在这一日日的冷落里寒了心。待到陆聿珩大业将成的那一日,她与陆聿珩早已成了一对怨偶。届时,池家借着池晚音的力,便可再压何家的一头。可何盼偏不肯吃这个眼前亏,干脆一把大火将自己烧了个干净。如此决绝的做派,果然吓得陆聿珩回了头。毕竟,比起池家,眼下陆聿珩更害怕失去何家军。人对于超出预期的损失,自然是抱着拼命挽回的心思。而她,也正是拿捏准了陆聿珩的心思,顺势要了回纤云和弄巧。
倘若,事情只是停留在这一步,那一切便是恰到好处。
可偏偏,流言四起——讽刺池晚音狐媚惑主,斥责陆聿珩忘恩负义。
如果何盼此时还被困在宅院之内,这流言确实是一个破局之法——陆聿珩迫于舆论的压力,不得不将她放出来以示夫妻恩爱,少不得还要为了在公众面前的形象,压一压池晚音。当初,何盼确实也打过这样的主意。但万万没想到,那周婆子如此迅猛地带着人直接杀上门来,何盼根本没有时间等到陆聿珩回来听到谣言的这一天,只怕届时飞星和传恨命都没了。无奈何盼只好一把火烧了破局。
却不料池家竟是察觉了这一切,顺势推波助澜。
以现在的形势,如果何盼仍然散布如是谣言,只能显得她得理不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