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况陆聿珩也已经默认要接回纤云和弄巧了。
可池晚音若是因为听信了流言,内心难过,以至于要自戕呢?
何盼深吸一口气,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池家的说辞,她想都想得到——池晚音为力证陆将军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愿身死以全将军情谊!
呵,池家可真会用人啊!
连池晚音的性命也不顾,将她的价值榨得一滴也不剩。
一个划烂了脸,只能靠着男人的怜悯和愧疚过活的女人,对于一个世家大族而言,可利用的价值只能日趋稀薄。
可倘若她为了这个男人而死,尤其是——死在他最愧疚的时候呢?
何盼冷笑一声,这一手算盘打得可真不错——过些时日,池家便可再嫁一个女儿过来。一个带着池晚音遗恨的新娘,一个让陆聿珩无法拒绝的新娘。
而从今往后,她何盼活着,就是一个罪人。
活人永远斗不过死人。
“小姐……”飞星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小姐,池娘子她……”
何盼没有回应。
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外面的雨幕,浑身发冷。
然后,她抬起头。
天空中,那片乌云翻涌得更加剧烈。可不止是乌云——
那片漆黑的天空,像一块年久失修的墙皮,裂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里透出光。那光和乌云的颜色不一样,是一种很淡很淡的金色,像是——
何盼不知道像什么。她从未见过那种光。
第二道口子裂开了。第三道。第四道。
大片大片的天幕开始剥落,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边撕扯着这块天空,要把整片天都扯下来。
剥落的地方露出来的不是黑暗,是另一片天。
那片天上,有山,有水,有楼阁。
还有无数影子从那片天里涌出来,密密麻麻的,像是——
像是另一个世界。
何盼的呼吸都停了。
下意识的,她走出了茶棚,往天空中的那处山水走去。
“小姐!”飞星的尖叫声把她拉回来,“您怎么了?外面这么大的雨,会淋坏人的!”
何盼转过头,看着飞星。
飞星满脸惊恐,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拽着她的袖子。她的头发已经被风吹乱了,衣裳也被雨点打湿了几处。
“你……”
何盼伸手指向天空剥落的那一块,引着飞星往那处去看。
可飞星只是抬头看着天上那些翻涌的乌云。
她没有看见。
她看不见那些裂开的口子,看不见那片剥落的天,看不见那片金色的光,看不见另一个世界的山和水。
她只看见要下雨了。
何盼又看向孙固。
孙固正朝她冲过来,一边拉着她的衣袖一边喊:“夫人!快进来躲雨!”
他的目光,也只落在乌云上。
他也看不见。
何盼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那片正在崩塌的天空。
大块大块的“墙皮”从头顶脱落,在空中散成无数碎片,然后消失不见。那层挡着什么的东西,正在一层一层地剥落。
只有她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