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盼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有什么在胸腔里撞，一下一下，要把她整个人都掀翻。

那片天。那片山。那片水。那些楼阁。

那不是她原来的世界。那或许是一个世界。一个不属于这本书的世界。

如果她能进去——如果她能去那里——

她会不会就能回去？

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住了。

何盼猛地挣脱飞星的手，冲进了雨里。

“小姐！”飞星的尖叫在身后炸开。

雨点劈头盖脸砸下来，冰凉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重量。何盼顾不上那些，她只是拼命往前跑，往那片剥落的天幕下面跑。

雨水糊住了眼睛，她抹了一把，继续跑。

脚下的青石板路又湿又滑，她踩到一个水洼，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可她连停都没停，爬起来继续跑。

那片天就在头顶……

她伸出手，好像再近一点就能摸到了。

“夫人！”孙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夫人！您去哪儿！”

何盼不理他。她只是跑，拼命地跑。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了。她的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她牙齿打颤。可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因为那片天，正在合拢。

她看见了——那些剥落的碎片，正在慢慢往回飘。那道裂开的口子，正在一点一点缩小。

“不——！”

何盼拼了命地往前冲。

然后，一只手死死拽住了她的胳膊。

“小姐！”飞星的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扑上来，死死抱住她的腰，“小姐您怎么了！您别吓奴婢！您别跑了！外面这么大的雨——”

何盼挣扎着往前挣，可飞星抱得太紧了。那丫头虽生的圆润，但平日也没什么力气，此刻却不知哪来的一股蛮劲，箍得她喘不过气。

“放开！”何盼喊，“放开我！”

“不放！”飞星哭着喊，“您看看您自己！您都淋成什么样了！”

孙固也冲上来了。他一把扯住何盼的另一只胳膊，脸色铁青。

“夫人！”他的声音又急又沉，“您看清楚，前面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何盼猛地抬头。

她看见了。

那片天，还在。那道口子，还在缩小。可那片山，那片水，那些楼阁——正在变淡。不是消失，是——

是在往下落。

何盼愣住了。

那些山的轮廓，水的波纹，楼阁的飞檐——它们正在从天上落下来，像雨，像雪，像碎了的镜片，一片一片，飘飘荡荡地往下落。

它们落在了她面前。

落在了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

落在了飞星的肩膀上。

落在了孙固的头顶。

何盼的呼吸停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一块碎片的影子落在水洼里，水面荡开一圈涟漪。她伸手去接——

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