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很少下雪,所以为这场雪出门赏景的人不少,林青云的朋友圈里,已经是一片关于雪的热闹。
她看着朋友圈的热闹,嘴角不自觉上扬。
“青云。”
林青云抬起头,看见李霁山端着梨汤朝她走来。
她弯起眼睛,站起身帮李霁山把梨汤在桌上放好。
因为这场雪,他们把小桌挪到了客厅的落地窗前。窗外的世界一片雪白,雪花掩埋了所有的参差,为世界粉刷上一样的白色。楼下,有不知是谁家的小孩在雪中打闹、追逐,也有不知是谁堆的雪人在雪中矗立。
林青云喝了一口梨汤,舒服得眯起眼睛。
“嗯,这个配方很棒!”林青云又喝了一口。
李霁山笑了笑,手上的书翻过一页。
“下次让我来煮!”
“好。”
喝完梨汤,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各自看书,半晌,林青云看了看窗外扑簌落下的雪花,又看了看穿着柔软家居服的李霁山——她特意挑选的小猫款式,他穿着有种反差的萌感。一种尘封已久的冲动涌了上来。
她忽然开口:“我们去西湖边看看吧。”
李霁山闻言抬眸,认真地看着她。
林青云知道他未必不想出门看雪,只是因为她的缘故,并不提这件事。
“我看到朋友圈好多同行都在西湖拍照,我也想拍。”
李霁山看了她一会儿,放下书,温声说好。
两人便回房间去换衣服。出门前,李霁山还提醒她围围巾。
她要回房间拿,又被他笑着拉住。
“我帮你拿了。”
他索性将人按在原地,给人围上围巾。修长白皙的手指灵活地穿动,末了,还细心地帮她把压在围巾里的头发拢出来。
林青云低头,发现他的系法和她小时候教他的一模一样。
“走吧。”李霁山摸摸她的头,笑意温柔。
*
两人到时,西湖边已经有了许多人。
南方雪天难得,西湖的雪天更是几年才得一见。
世界安静,偶尔有几只飞鸟划过天空。山与树与桥,都成为雪中浅淡的影子。林青云想起《湖心亭看雪》中的句子,只觉得句句都贴切。
她拍了许多张西湖,也拍了许多张李霁山。为了找到好的取景地,他们走了不少的路。然而李霁山始终安静地陪在她身边,她专注拍摄时,他便静静赏雪,不催促也不干涉。
如同从前一般。
良久,林青云拍完想拍的照片,把相机递给李霁山,说她要堆一个雪人,让他别看。
李霁山挑了挑眉,还是说了好。
雪不厚,因为人来人往的踩踏,干净的雪便更难寻到了。林青云堆得颇为艰难,但还是努力地在草丛里寻找细碎的新雪。
李霁山在此时突然出声:“周明松说他要去表白。”
“啊?”林青云一愣。
“他说今天下雪,他把小吴警官约出来了。他觉得气氛到了,他要表白,让我们祝他成功。”李霁山的声音里带着些微的笑意。
林青云笑起来,竖起拇指:“祝他成功!”
不知不觉间,雪停了。林青云也终于堆好雪人,直起身,叫李霁山的名字。
李霁山闻言看向地面,却没看见意料中的人形雪人,只看见了一个小小的城堡。
不,准确来说,这并不算一个城堡……他的心脏急剧地跳动起来,他终于想起很久之前他们的一个约定——
“那很遗憾啊,我很好奇碉堡长什么样子呢。”
“等今年下雪了我堆给你看吧。”
一个碉堡。
一个很久之前,他错过的碉堡。
他像是被冻在了原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小小的雪做的碉堡上,嵌满了她的首饰——耳环、戒指、手链。
林青云的脸冻得通红,不好意思地解释:“没有贝壳,我就只能用手边的东西镶碉堡了。可能还是没法做成那天沙滩上的样子,但是也很不错吧?谁会拿雪做碉堡……”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李霁山很用力地抱住了她。
冷风中,柏木气息扑了她满身。
“傻瓜。”李霁山的声音很低,似喟叹,似感动。
林青云回抱他,笑起来:“答应了就应该做到嘛,我没有遗憾啦。”
这是她所有冬天发生的难过的事情里面,唯一可以弥补的一条。
天公作美,她终于能把这个遗憾弥补上了。
十年前,十四岁的林青云的遗憾。
“你不会哭了吧?”林青云笑道。
李霁山顿了顿,轻轻地嗯了一声。
林青云的笑就这么滞住,心脏悄然塌陷了一块。
“我想,我会慢慢喜欢上冬天的,”她轻声说。
李霁山的手机在此时响起,他低头一看,发现是周明松的来电。
接通后,周明松激动的大嗓门响起:“她答应我了!”
李霁山闻言看向林青云,两人对上视线,都笑了起来。
“恭喜!”
“恭喜啊周警官!”
有鸟群为他们的声音所惊起,成群飞向天空。
林青云想,以后再过冬天,她会想起热气腾腾的火锅,精彩的电影、未知的惊喜、温暖的花香、清甜的梨汤、雪天的西湖和终于被弥补的遗憾,新的幸福锚点必将慢慢覆盖旧有的痛苦。
她牵着李霁山的手,在雪天的西湖边慢慢地走。
“李霁山。”
“嗯。”
“我喜欢下雪。”
他笑起来:“我也很喜欢。”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