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林青云没有去看她喜欢的晚间节目,只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
出于某种自尊心,林青云暂时不打算和家人说这件事。
她仰头看着院子里墨绿的栀子树,因为下过雨的缘故,栀子树的叶片干净而鲜妍。
当一棵树多简单啊,只要记得开花就好了。
吴玥那么讨厌,但是也有一个妈妈在无条件地维护她。
她孤军奋战,被奇怪的母爱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不断下沉的思绪。
是李霁山。
他的手上拿着她不久前借给他的一本书。
“我来还书。”
他站在门边,语意温和,平静地看着她。
林青云没有动,微微歪头,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从他如同湖面般平静的眼睛看到他微微蜷起的手指。
李霁山也没动。
半晌,林青云起身从他手中接过书。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平静呢?”
“嗯?”
“平静得像没有情绪一样。”
李霁山没有回答,而是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
天空一半阴沉,一半是绚丽的橙色晚霞。地上的水洼倒映着天空中绮丽的景象。
“这本书好看吗?”书还在林青云手上,她低头看了看封面,是很精致的水彩手绘。
“很有趣,谢谢你借给我。”
林青云点点头。
有一小段时间,空气里只有他们的鞋底踏在青石板路上的声音。正是晚饭时间,不远处有袅袅炊烟升起,小巷里满是饭菜香味。
“我以为你会努力找话题呢。”林青云半是调侃半是认真道。
李霁山轻轻地笑了下,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远处绚丽的晚霞:“你以为我会说什么?”
“安慰我不要想太多……或者给我讲富有深意的故事?”
李霁山温柔地看着她的眼睛:“猜对了。”
林青云笑了笑。
她有时候会觉得李霁山给人的温柔感完全是错觉,全因为他那双如同被秋水浸润的琥珀色眼睛,那么漂亮的眼睛,只要稍微认真地看着别人,就会让人感觉他很温柔吧。
美妙的错觉。
“不过,我还是多管闲事了吧……我有时候笑周明松是个个人英雄主义者,其实我自己也是这样。”林青云的眼皮耷拉着,眼中的星光黯淡下去。
“为什么这么说。”李霁山认真地看着林青云的眼睛,问道。
林青云找到一处屋檐下干净的地面坐下,李霁山也跟着她坐下。
林青云垂眸:“其实应该由邹静好自己去告诉老师吧,我没有她清楚吴玥的过错。结果面对吴玥的妈妈,我什么也说不出来……还被她抓住了话柄。”
“那个阿姨真是讨厌!讲话怎么能这么刻薄,怎么能那样恶意揣测……我根本就不是那种人……”
林青云又生气又委屈,说着说着,忽然有点想哭。
耳边响起李霁山温和的嗓音:“对啊,你不是那样的人。”
奇怪,本来只是有一点点想哭,听到这句话,眼泪却突然就流了出来。
林青云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摸纸,旁边却已经有人将纸递了过来。
她愣愣地接过,半晌才想起来说谢谢。
“不客气。”
空气安静了一会。
“你知道如果完全无视这些流言,大家很快就会不再讨论然后忘记吧。”
李霁山的语调冷静平稳,让林青云想起深秋早晨叶片上结的白霜。
“虽然这样显得冷漠无情——”他微微偏头看向她,“你其实可以什么都不做。”
“我知道。可是就算最后流言会消失,伤害不会消失。”
更何况对于邹静好来说,这是相当残忍的流言。
李霁山的目光凝了凝,轻轻地笑了:“对啊。”
“我为什么可以一直平静,因为我比你冷漠。而你无法袖手旁观。”
林青云摇头:“你不冷漠。”
“你之前明明可以不说你听到的流言,你今天明明可以不来找我还书,你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她目光清亮,坚定而执着地看着他。
“那我也不知道答案了。”
李霁山摇摇头,望着晚霞散尽的天空:“你其实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一定要说的话,这是邹静好自己该面对的,旁人无法代劳,你也一样。”
“假设这一次赵老师让吴玥给她道歉了,下一次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她的身边还会有林青云吗?”
李霁山的语气还是很温和,但是最后那个问题锐利而直接,林青云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
她望着晦暗深邃的天空,脑子里闪过很多想法。
最后,她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
停顿一刻,林青云继续问道:“那富有深意的故事呢?”
李霁山垂眸,沉默了一会儿。
“并不富有深意……你要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