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云点点头。

李霁山的额发垂落，稍稍遮住了他的眼睛。

“从前有一个男生……我们姑且就叫他小明吧。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的父母就已经非常忙碌。他常常一个人待在家里，能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非常少。所以他常常感觉到孤独。”

“后来他上小学了，不知道是因为性格还是其他的原因，小明一开始没有交到要好的朋友。”

“直到某一天，一个男孩主动坐到他旁边和他交朋友。”

“小明开心极了，他对他的朋友完完全全的坦诚。和他分享自己喜欢的书，在家长会自己的父母没来的时候和男孩分享自己的孤独。”

听到这里时，林青云注意到李霁山的眼中划过一丝嘲讽。

“某天起，班里忽然起了流言，说小明是个没人管的拖油瓶，说他的父母都很讨厌他。后来小明才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朋友发起的谣言。但是，为什么呢？”

林青云的眉头皱起来，心下一沉。

李霁山的语气还是很平静，就像在讲一个和他完全无关的、纯粹的故事。

“原来是因为男孩喜欢的女生不喜欢他，而男孩不知道从哪里听来说，女生喜欢小明。他出于嫉妒，做了接下来的一切。”

“因为这确实是无关痛痒的谣言，小明没有正面和男孩对峙，他放任流言发展，直到大家都忘记了这件事，不再讨论。”

“只是，和你说的一样，流言会消失，但是伤害不会。”

林青云皱着眉：“才不是无关痛痒的谣言，明明就很过分！太恶心人了！”

李霁山很温柔地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是一片揉碎了的星光。

“我从来不觉得你在多管闲事。如果你不帮助邹静好的话，她或许会和故事里的小明一样被伤害然后失去一些什么。”

“所以，请不要灰心。”

林青云忽然明白了很多个瞬间。

为什么他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问出那么尖锐的问题，为什么他一开始会不信任周明松，为什么他拒绝周明松玩游戏的邀请，为什么他会远远地看着他们玩，为什么他总是淡淡地对待其他同学，以及，为什么他会在吴玥欺负邹静好这件事情上愤怒。

那个男孩的手段幼稚，但是确实非常伤人。

因为经历过这样的恶意，所以无法不对所有的善意都保持谨慎。

某一刻，林青云有种拥抱他的冲动。

她很认真地看着他，眼睛里有她自己也不明白的情绪。

“谢谢你，李霁山。谢谢你信任我。”

李霁山漂亮的眼睛弯起来，在他的身后，月亮高高地悬挂于天空之上，在地面上撒下如霜的月光。

林青云的鼻端萦绕着浅淡的柏木气息。

他端坐在月光之中，干净又皎洁。

“不客气。”

第二天，迟钝如周明松也发现今天的林青云有些过于兴奋了，简直就像是偷偷练了武功秘籍一样。

虽然林青云一直是那种非常积极活泼的性格，但是前一天放学还萎靡不振第二天一早就能重整旗鼓，还拉着他们讨论怎么和吴玥正面对峙，周明松属实是惊讶——他原本以为林青云都不会再在这件事上努力了。

他还是很高兴的，就是……林青云把邹静好也拉过来让他有些莫名不自在。

邹静好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听林青云大致讲了一遍她的打算。

其实很简单，挑一个不出操的大课间，当着全班的面，直接质问吴玥，让她道歉。

周明松点点头，很满意这种直接的解决办法。

林青云看着一直安静旁听的李霁山：“可不可以麻烦你试着去问一问传言的起源，我想，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从那几个男生开始？”

“不用，我问了尹盈，或许可以从几个女生那里开始。可能很笨也很耗时。但是你和班里的同学关系都不错，大家比较可能对你坦诚。”

林青云没有说的是，因为他长得很好看，不管对男生还是女生，都很容易对他产生好感。

而交代一个绯闻的来源，只需要这一点点好感就足够了。

李霁山点点头：“我尽力。”

林青云点点头，最后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邹静好。

“静好，你想让吴玥给你道歉吗？”她的目光炯炯，看得邹静好悄然偏开了视线。

“想。”邹静好的声音不大，但是坚定。

“好。这次正面对峙，需要你自己来。”

邹静好猛然抬头，有些惊异地睁大了眼睛。

她连忙摆手，疯狂摇头：“不……我不行的……我面对吴玥什么都说不出来……还是青云你来吧……”

女生面上的表情很是有几分恐惧，眼圈泛红，像是要哭了。

但是林青云丝毫没有要改变心意的意思，她目光明亮，直直地看着邹静好：“可是，吴玥最应该说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啊。只有你才知道，吴玥需要在多少事情上向你道歉。静好，如果你不说，那么大家就永远都不能明白吴玥究竟做过些什么。”

“如果你始终没有勇气对吴玥说话，她的欺负就永远不会停止。”

林青云这句话说得笃定而响亮，像是被重重丢进水里的一块石头，激起巨大的浪花。

邹静好沉默地看着地面，没有作声。

林青云闭了闭眼睛，继续说道：“我会在期中考试后换座位。”

听到这句话，邹静好困惑地看着她。

“因为有人告诉我，我不可能一直保护你。你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这才是我的任务。”

“我……”邹静好嚅嗫着。

“拿出你那天质问我你是不是很讨厌的勇气吧。你连被讨厌都不怕了，还害怕什么呢？”

“我会陪着你的。”

林青云温柔地看着她。

良久，邹静好缓慢而坚定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