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到许多赞美，也成为了被别人询问学习方法的对象。她感念于从前获得的帮助，于是也同样诚恳地帮助别人。

周明松第一次考入年级前八十，这也就意味着他的成绩正在稳定，只要保持下去，进入重点班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李霁山还在看与计算机相关的书，林青云觉得，他大概已经找到了将来想做的事了。

在这样向上的生活里，林青云忽然觉得，成长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尽管时间会冲刷走很多东西，但也会带来新的东西。也总会有些东西，因为沉重而留下，不被时间磨损。

时间就这样来到初二下学期。

这是个炎热的夏日，风扇在林青云的头顶摇晃，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响。风掀起书页一角，白而薄的书角宛若一小片飞蛾翅膀，正挣扎着起飞，又被林青云轻轻按下。

柴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严肃而冷硬。

“这次期末考试将在你们的分班成绩参考里占到60%，”她顿了顿，似乎想努力使自己的声音柔和一些，但是落到其他人耳朵里反而显得有些嘲讽意味，“希望大家都能认真对待，取得好成绩，争取做我三年的学生。”

因为一直有心理准备，班里的同学并不多么激动，柴老师离开后，班里依然安静，空气中最响亮的声音是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的沙沙声，像是蚕咬食桑叶。

连最喜欢聊天的同学都在这样的氛围下默默闭嘴，低头书写。

林青云感觉他们班像是一个被不停打气的气球，空气越来越多，气球壁被空气撑得越来越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掉。

放学后，林青云和李霁山周明松一起回家。

灯光在三个人的身前拉出三道长长的影子，错落着排列。

周明松和李霁山在进入初中之后个子都窜得很快，林青云走在两个人中间时就会形成一个陡峭的“凹”字，以致于林青云都偏向于走在李霁山身侧，至少这样呈现的就是有错落的高度，而不是宛如悬崖一般的落差。

而和他们的身高一同变化的，是他们的声音。

周明松先进入了变声期，某天起床后，周明松的声音忽然就变得嘶哑，宛若过度用嗓后遗症。

周明松很不喜欢他沙哑的声音，和他大侠的身份一点都不匹配，可惜已经快半年了，他的变声期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林青云觉得他现在的声音很像鸭子叫。

李霁山则比他晚了几个月变声，声音的变化也没有他明显，只是更沙哑也更低沉了一些。他本来就不是多话的人，进入变声期后话就说得更少了。

周明松沙哑的声音在这时响起，有些瓮瓮的：“明天就要期末考试了，你们紧张吗？”

林青云有些惊讶，忍不住笑着调侃他：“有进步啊周明松同志，以前你都是考试当天才开始紧张的。”

结果周明松没有因为她的这个玩笑变轻松，反而双手抱臂，瞪了她一眼。

林青云止了笑，认真道：“没问题的，你前几次的成绩都够进重点班的。正常发挥就好。”

李霁山也点点头，微微沙哑的声音响起：“就当成一次普通考试就好，没问题的。”

林青云乍然听到他的声音，目光不自觉地向他看去。

他们正走向自行车棚，车棚悬挂着的小灯发出微弱的光芒，灯光侧着打过来，李霁山脖颈在夜里形成一道优美而青涩的剪影，被灯光照亮的流畅线条在中段发生转折——那是他的喉结。

林青云看见他的喉结动了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周明松被他们平静的话音安抚，也稍稍平静了下来。他不由得开始畅想进入重点班之后的生活，“如果我考进重点班了，最好能和我的好兄弟分到一个班，这样我们就又能当同桌了！”

听到这里，李霁山轻轻地笑了笑。

“嗯。”

“你为什么不想和我一个班。”林青云双手叉腰。

“原因不是很明显吗！”

“周明松！”

周明松没理她，自顾自说话：“然后我就能从实验重点班考到一中重点班，最后考上警校，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

“周明松你怎么学我说话。”

“我说了就是我的了。”

周明松的嘴角扬起一抹陶醉的微笑，像是已经过上了他预想中的生活。

“那就祝我们都考试顺利！”林青云扶着自行车，大声道。

“考试顺利！”周明松的公鸭嗓响起，略显滑稽。

“考试顺利。”李霁山沙哑的声音飘散在风里。

当她骑动自行车，晚风吹起她的发丝时，她只觉得无比自由。

夜空辽阔深邃，月如银盘，大而明亮。

他们还年轻，还有年轻的理想，他们的未来尚有无限可能。

多美好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