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瓷买糕遇乞儿,心慌赠食留善缘】
走了两条街,拐进一条巷子的时候,她看见墙角蹲着一个小男孩。
那孩子约莫七八岁,瘦得像一根烧火棍,衣裳破烂,补丁摞补丁,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膝盖那里破了一个大洞,露出底下青紫的皮肤,像是摔的,又像是被人踢的。他蹲在墙根底下,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被遗弃的猫。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墙头上长着一蓬蓬的杂草,耷拉下来,在风里轻轻摇晃。地面是青石板铺的,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缝隙里长着青苔,踩上去有些滑。阳光照不进这条巷子,阴冷阴冷的,墙角还堆着一些烂菜叶和碎瓦片,散发出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巷口对面铺子里摆出来的点心。
不是她刚出来的那家,是另一家,门脸新些,漆着红柱子,柜台上摆着几碟样品,枣泥酥、芝麻糕、蒸蒸糕,码得整整齐齐。孩子咽了咽口水,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响。
虞瓷停了一下脚步。
她没有立刻走过去。她站在巷口,看着那个孩子。他大概以为巷子里没人,伸出手,在空气中虚虚地抓了一下,像是要去够那些点心。手指又细又长,指甲缝里全是泥,手背上有一道旧伤,结了疤,粉红色的,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
他缩回手,把脸埋进膝盖里。
虞瓷低头看了看手里提着的两只金线盒子。扎得结结实实的,细麻绳勒进手指,有点疼。
虞瓷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不是手心传来的疼,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动了一下,很轻,很快,像那黑湖下的水奇迹般游过一条青鱼,只留下一圈涟漪。
她忽然很想去给那个孩子买一些糕点。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更深的、更急的冲动。像是如果她不给他留点什么,就会发生一些没有人想知道的事。
虞瓷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觉得非做不可。
她想了想,还是走过去,蹲下来,把糕点递到孩子面前。
“吃吗?”
孩子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黑亮亮的,像受了惊的猫,警惕、慌张,还有一点——馋。饿到发绿的光,在瞳仁深处一闪一闪的。
他看了看那几包糕点,又看了看虞瓷。目光在她脸上的银面具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她袖口那串茉莉花上。没有接,也没有跑。只是盯着她,嘴唇抿得紧紧的,下巴在发抖。
虞瓷没有催。她就那么蹲着,把糕点举在他面前,安安静静地等。
巷子里很静。对面铺子里的伙计在吆喝,声音远远的,像隔了一层水。袖口的茉莉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和点心油纸的味道混在一起。
孩子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飞快地抓过那几包糕点,抱在怀里,又缩回墙角。他没有跑,没有吃,也没有说谢谢,只是抱着那几包糕点,把脸埋在上面,肩膀一抽一抽的。
虞瓷站起来。
“都是给你的,不用急。”她说,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她不知道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后来有没有吃那些糕点。她只是莫名觉得,他需要一包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