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感恩道出线索事，虞瓷未想余缘始当日】

“城南那片废宅，闹的不是一只东西，是一群。”孟瑶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它们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地下爬出来的。去年冬天反常下了好几场大雨，城南那边塌了一片老坟，棺材翻出来，尸首滚得到处都是。官府的人去收拾过，可有些小的、碎的，收拾不干净，就埋在地底下。开春以后，雨水一泡，土一松，就往外冒。”

虞瓷微微蹙眉：“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孟瑶沉默了一下：“我有时候夜里出去给阿娘找药，走城南靠那边的路，近。头一回碰上，差点没跑掉。后来走得多了，就摸出些门道。它们也从不往城北去，只在城南这一带走动。而且——”他顿了顿，“有人在喂它们。”

“喂？”

“新鲜的尸体。”孟瑶的声音更低了，“每隔十天半个月，就有人往城南那片废宅里扔东西。不是死猫死狗，是人。裹着草席，扎着草绳，从城外运进来，趁夜里扔进去。”

虞瓷盯着他：“你看清了？”

“看清了。”孟瑶说，“有一回我躲在墙根底下，亲眼看见两个人抬着一卷草席，从巷子口进来，扔进废宅的院子里，转身就走。草席落地的时候就散开了，里面的东西……已经不是完整的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药方。可虞瓷注意到，他攥着衣袖的手指又开始发抖了。

“你为什么不报官？”她问。

孟瑶苦笑了一下：“报官？这城里的人都知道城南闹东西，躲都来不及，谁肯去管？况且——”他垂下眼，“我这样的人，说的话有谁会信呢？”

虞瓷没有说话。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少年走投无路到去求一个陌生人，不是因为他不想求别人，是因为别人根本不会听他说。他是青楼里长大的孩子，是这座城里最底层的存在。他说的话，和路边的野狗叫没什么区别。

“还有一件事。”孟瑶的声音把她拉回来，“那个老道士——就是最近常在街上摆摊的那个——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背后有人。”

虞瓷眼神流露出讶然：“什么意思？”

“他到云萍城之前，有人先来了一趟。”孟瑶说，“来了好几个人，穿得很体面，在城南转了一圈，又走了。他们走之后没几天，那个道士就来了。在街上摆摊，逢人便说城南有邪祟，要替天行道。”

他抬起头，看着虞瓷的眼睛：“虞仙师，我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我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阳光从窗口漫进来，把整个后院染亮。孟诗靠在枕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呼吸细弱而均匀。孟瑶站在门边，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风吹得只剩骨架的小树，却还硬撑着不倒。

“后面这些，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虞瓷难得有几分疑惑。

孟瑶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因为……”他低下头，“因为您是除阿娘外第一个愿意听我说话的人。”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可虞瓷听得出那底下压着的东西——十几年活在别人眼色底下，被当成路边的泥、脚底的灰，被人踢开、推开、踩过去，从来没有一个路过的人肯停下来，静下来耐心听他说一句话。

从来没有。

“我知道了。”虞瓷道，语气缓缓变得和方才一样平淡，“这些线索很有用。谢谢你。”

孟瑶猛地抬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虞瓷转过身，从袖中又摸出一只小布袋，放在榻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