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知道,无论未来如何,眼下第一要务是解决掉身边这个巨大的、不确定的危险因素——黎遇。否则,一切设想都是空谈。
她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回了句:
[再说吧]
黎遇的目光扫过垃圾桶里并排躺着的三根雪糕木棍。大量的冰食下肚,胃里先是泛起刺骨的冰凉,随即又升起一股灼烧般的绞痛,一阵接着一阵。但他懒得去管,甚至有点享受这种自虐般的生理不适,仿佛它能压过心里那股更汹涌、更陌生的躁动。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这种幼稚的、近乎赌气式的行为,根本不符合他一贯冷静甚至冷酷的作风。可一想到季舒可能正在努力适应“没有他帮忙”(或者说“没有他这个隐患”)的生活,他的胸口就像被一记重拳狠狠击中,闷胀得发疼,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
也许是因为在妈妈死后,他在这个地方第一次体验到了家的感觉;也许是因为温迎特意为他准备的那个垫子;又或许是她给了他随意从收银台拿烟的权利,那种被信任的感觉,让他胸口发涨,好像被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填满那个无人之境,如果没有前天晚上那场失败的、连他自己都倍感耻辱的扼杀……一切或许会不同。
但现在,什么都变了。季舒看他的眼神里,多了无法掩饰的恐惧和审视;对待他的态度,也从之前的随意调侃,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距离感。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碎裂,就难以复原。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后悔。只知道如果时光倒流,他或许……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叮铃——哐当!”
风铃被粗鲁地撞响,玻璃门被猛地推开又弹回。三个染着扎眼黄发、穿着紧身裤豆豆鞋的年轻人大摇大摆地晃进店里,嘴里叼着烟,神态轻浮。超市门外,停着两辆改装得花里胡哨、排气管轰鸣作响的摩托车。
那几人一进来,目光就滴溜溜地转,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背对他们整理货架的黎遇,然后互相交换了一个轻蔑的眼神,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黎遇的后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货品捏得更紧,指节泛白,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仿佛身后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为首的黄毛晃到收银台前,下巴朝季舒一扬,流里流气地开口:“季舒姐,来包黄鹤楼。”眼神却不老实地在季舒身上来回扫视。
这几个是这一片的小流氓,平时骑着那辆摩托车,一辆车上坐三四个人,在街上晃晃悠悠的正事不干,游手好闲,从这里买一包烟,几个人分着抽。
季舒强压下心底的厌恶,面无表情地从身后烟架取下烟递过去,只想尽快打发他们走。那黄毛接过烟后手却顺势向前一探,一把抓住季舒正要收回的手。手指还不怀好意地在她手背上摩挲着。
咧着嘴笑:“季舒姐,一个人看店多没劲啊?跟我们出去兜兜风呗?哥摩托车后座给你留着!”
他身后那两个跟班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发出怪叫,吹着口哨起哄:“就是啊季舒姐!跟我们龙哥出去玩玩呗,保证让你爽翻天!”
站在货架前的黎遇拳头硬了,太阳穴青筋绷着。
但他脚下像生了根般死死钉在原地。
他不能冲动,不能暴露。
以他现在的身份,一旦闹大引来警方关注,后果不堪设想。
他强迫自己将翻涌的暴戾压回心底。
季舒猛的抽回手,眼里的厌恶毫不掩饰:“不用了。”
她季舒是很久没谈恋爱了,但就算孤独终老也绝不会跟这种地痞流氓有任何瓜葛。
在章海时她交往过的最差的也是月薪过万的体面同事。
黄毛看她这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又瞥了一眼货架那边那个虽然没动静的黎遇后悻悻撇撇嘴。
这小子虽然话少,但看着人高马大的,真动起手来他们未必占优势。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拍在柜台上。那两个跟班也磨磨蹭蹭地凑钱。
几个人把裤兜翻了个底朝天,零零碎碎的钞票和硬币堆在一起,数了又数还是差一块钱。
季舒看着那堆零钱只觉得无比疲惫。
她现在只想让他们立刻消失。
“差一块就算了,拿走,赶紧走。”她挥挥手,语气已经染上些不耐。
黄毛嘿嘿一笑,临走前竟又突然伸手轻佻地想摸季舒的脸:“谢了季舒姐,真不跟我们去玩啊?”
季舒反应极快地一巴掌拍开他的脏手,厉声道:“滚!”
一行人这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超市门外的摩托车引擎发出破锣般刺耳的轰鸣,终于呼啸着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