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舒长长吁出一口气,疲惫感席卷而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她从章海回来照顾奶奶,这伙人隔三差五就来店里晃悠,每次买点便宜东西钱还总凑不整,不是少一块就是差两毛。
她以往为了息事宁人,也为了不让他们长时间纠缠,几块钱的亏也就吃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黎遇的方向,眼神有些失望。
但随即又在心底自嘲:还在期待什么呢?眼前这个人,可是前天晚上差点亲手掐死她的危险分子。
难道还指望他会像英雄一样挺身而出吗?
可是为什么刚才看到黎遇始终背对着这一切、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时她的心里会涌起一股那么强烈的无名火呢?
脚步声靠近。
黎遇不知何时走到了收银台前,声音有些哑:“他们……经常这样来找麻烦?”
季舒在心里冷笑一声。
现在又来装什么好心?刚才怎么像个木头一样?什么样都跟你没关系!
她抿紧嘴唇,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
戴上耳机重新将目光投向ipad屏幕,用行动表示拒绝交流。
黎遇见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沉默地站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黎遇走向后院走廊的途中,季舒戴着耳机却似乎隐约听见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像是骨肉与墙面碰撞的声音。
她的心猛地一跳。
黎遇刚才在做什么?
是在发泄无处释放的怒火?还是在懊悔自己方才的袖手旁观?
ipad里,《双世宠妃》正好播到墨连城发现曲小檀秘密的剧情。
季舒盯着屏幕,思绪却飘远了。
她和黎遇之间,何尝不是一场危险的猜疑游戏?就像剧中人一样明明近在咫尺,却隔着一整个世界。
夜幕降临,季舒锁好超市大门,检查了每一串贝壳风铃。
月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轻手轻脚地上楼,经过奶奶房间时再次确认门已反锁。
浴室里,凉水冲刷着她紧绷的神经。季舒抬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眼下是遮瑕膏也盖不住的青黑。
这场危险的博弈她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阁楼上,黎遇躺在床上,耳中清晰地听着楼下隐约传来持续的水声。
他知道季舒在防备什么,更清楚自己最理智的选择应该是立刻离开,远离这对祖孙,让她们重归平静。
可每当这个念头浮现,胸口就泛起一股酸涩的感觉搅得他心烦意乱。
这种感受太过陌生和强烈,以至于他根本无法分辨那究竟是纯粹的愧疚还是掺杂了某些更复杂的情绪。
夜色渐深,两个各怀心事的年轻人在相同的月光下陷入了不同的梦境。
翌日早晨。
三个人依旧围坐在那张矮桌前吃早饭。
气氛却比往日更加凝滞沉闷。
季舒和黎遇各自埋头吃饭,一句话也没有,甚至连偶尔不小心交汇的目光都会像触电般立刻嫌恶地避开。
只有奶奶似乎浑然不觉,偶尔点评一下菜肴的咸淡,试图打破僵局。
整顿饭都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尴尬。
黎遇碗里的饭很快见了底,季舒注意到了却故意视而不见,低头专注地拨弄着自己碗里的米粒。
往常都是她自然地接过碗帮他添饭,但今天?她心里憋着一股气:爱吃不吃,大不了就是一条命,他想要,拿去就是了!
见季舒毫无反应,黎遇握着空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动作停顿两秒,然后站起身走向厨房的电饭煲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冒尖的饭,回来时重重地放回桌上。
季舒用眼角余光瞥见,忍不住在心里腹诽:吃吧吃吧!最好撑死你!真是个饭桶!
黎遇仿佛能听到她的心声,故意坐下吃得格外香,咀嚼的动作都带着点负气的意味。
季舒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心里那把无名火烧得越来越旺,几乎要冲破理智。
奶奶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了然地笑了笑,什么也没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