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郑导皱眉,“苏恬,力道!你现在是修仙者,不是跳舞!沈月见这时是想向顾清弦证明自己,要有股劲儿!”
“对不起导演,我再试一次。”
第二条,第三条……拍到第五条时,苏恬已满头大汗,手臂发酸。七月的横店,穿厚重戏服舞剑,体力消耗巨大。
“休息十分钟!”郑导也有点急了,“苏恬,找找感觉!我要的是‘证明自己’的倔强,不是‘完成任务’的敷衍!”
苏恬走到休息区,接过小圆递来的水,一口气喝半瓶,心里有些沮丧。她明明私下练得很熟了。
“手腕发力不对。”
林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也拿着一瓶水。
“林老师……”
“你太紧张了。”林疏在她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拧开自己那瓶水,没喝,只是拿着,“肌肉紧绷,动作就会僵硬,显得刻意。”
“我……”
“放松。”林疏看向她,目光平静,“想象你不是在拍戏,就是在练剑。沈月见这时是什么心情?”
苏恬想了想:“她……很想学好,不想让顾清弦失望,也想证明自己不比别人差。”
“对。”林疏点头,“但除了‘不想让他失望’和‘想证明自己’,还有别的吗?更细微的。”
苏恬被问住了。
“她有没有一点……委屈?”林疏提示,声音放缓,“她觉得顾清弦总是看不起她,觉得她笨,拖后腿。但她不服气,她想告诉他,她也可以做到,甚至做得很好。这种委屈和不甘,会让她的动作带上一种‘较劲’的狠劲儿,不是对着剑,是对着心里那个‘看不起她’的顾清弦。”
苏恬怔怔地看着他。这是剧本里没写,导演也没提过的层次。
“再来一次。”林疏站起来,向她伸出手,“我带你。把我想象成顾清弦,那个你觉得看不起你的大师兄。”
苏恬愣住,但还是把手放了上去。他的手依旧微凉,却有力地将她拉起来。
两人走到片场相对安静的角落。
林疏拿起两把木剑,递给她一把,自己拿着一把。
“看好了。”
他摆好起手式,然后舞了一套简单的剑法。动作并不快,但每个招式都干净利落,带着一股内敛的力道,衣袂翻飞间,确有几分仙君风范。
苏恬跟着他学。
“手腕,转。”林疏一边示范一边指导,声音平稳,“对,就是这样。”
“脚步跟上,要稳。”
“眼神,不是看剑,是看你想象中的‘对手’。要有股‘我能行’的笃定。”
练了十几分钟,苏恬渐渐找到了那种感觉。不是完成动作,而是在用剑说话,说“我可以”。
“现在,想象我是顾清弦。”林疏停下,面对她站定,眼神平静无波,瞬间进入角色状态,“你要向我证明,你可以。”
苏恬看着他。
他穿着顾清弦的白衣,身姿挺拔,眼神疏淡。站在这里,就是那个看似冷漠、实则眼高于顶的大师兄。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木剑。
这一次,她不再想镜头,不想导演的要求。她只想着,要向眼前这个人证明。
剑光起,身影动。一套剑法舞完,苏恬收势,微微喘息,但眼睛很亮。
“很好。”林疏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赞许,“就是这个状态。”
“真的?”
“嗯。”林疏点头,嘴角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上扬,“比刚才好很多。”
苏恬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谢谢林老师。”
“不客气。”林疏顿了顿,补充道,“还有,私下不用总叫我老师。”
“那……叫什么?”
“林疏就行。”他说,“或者,像刚才那样,把我当成顾清弦。”
这话……有点微妙。苏恬心跳又快了半拍,但她不敢深想,只当是前辈的随和。
“准备开拍!”场务喊。
两人回到拍摄位置。
“action!”
这一次,非常顺利。沈月见舞剑,眼神倔强坚定,动作有力,每一招都带着想证明自己的劲儿。顾清弦站在一旁看着,镜头特写里,他眼中那丝惯常的冷淡似乎融化了些许,多了点别的、更复杂的东西。
“卡!完美!”郑导终于满意了,甚至带头鼓了下掌,“这条过了!准备下一场!”
收工时,天已擦黑。
苏恬累得几乎挪不动步子。小圆扶着她回休息室卸妆。
“恬姐,今天辛苦了。”
“还好……”苏恬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让化妆师卸妆,脑子里却还在回放下午林疏教她练剑的样子,和他那句“私下不用总叫我老师”。
手机震动,是林疏发来的消息。
“明天有场重头哭戏,需要提前对一下吗?”
苏恬想了想,回复:“需要。林老师有空吗?”
“有。半小时后,201会议室?”
“好。”
卸完妆,苏恬让助理先回去,自己去了201会议室。这是剧组临时借用的酒店小会议室,晚上通常没人。
她到的时候,林疏已经到了。他换了常服,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休闲裤,坐在会议桌旁看剧本,面前摊着写满笔记的剧本。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来了。”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苏恬坐下,拿出自己的剧本,上面也密密麻麻写满了标注。
“是沈月见被顾清弦责骂,躲起来哭的那场?”林疏问。
“对。”苏恬点头,“郑导说要那种委屈到极致,但又不敢放声大哭,只能憋着抽噎的感觉。我试了几次,总觉得差点意思。”
林疏沉默了几秒,问:“你上次觉得特别委屈,又不敢哭出来,是什么时候?”
苏恬愣了一下,认真回想:“大概是……高三模拟考砸了,被我爸说了一句‘是不是没用心’。其实我用了全力,但就是考不好。觉得特别委屈,想哭,又觉得哭了就是认输了,硬憋着。”
“记得那种感觉吗?胸口发闷,鼻子发酸,眼泪在眼眶打转,但拼命眨眼想把它逼回去,喉咙发紧,呼吸不顺。”林疏描述得很精准。
苏恬点头:“记得。”
“把那种感觉,放大十倍,放到沈月见身上。”林疏说,“她不仅是委屈,还有对自己无能的愤怒,对被仰慕之人否定的伤心,种种情绪混在一起。但她性格倔强,不允许自己示弱。所以外在表现反而是更沉默,更紧绷,只有细微的颤抖和压抑的呼吸泄露情绪。”
他合上剧本,看着她:“你现在试试,不用台词,就找到那个状态。把我当成……说你没用心考砸了的父亲。”
苏恬看着他平静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慢慢让自己沉浸到那种熟悉的委屈情绪里。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剧本边缘,呼吸渐渐变得轻而浅,胸口微微起伏,眼眶迅速泛红,但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那点湿意汇聚。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送风声。
过了大概一分钟,林疏轻声开口:“可以了。”
苏恬眨眨眼,把那股情绪压下去,抬头看他。
“很好。”林疏说,语气是纯粹的客观评价,“那种强忍的感觉是对的。明天实拍时,记得加上一点,沈月见当时手里应该握着她的剑穗——那是她娘给她的,是她重要的情感依托。握紧它,就像抓住一点支撑。”
苏恬点头,记在剧本空白处:“谢谢林老师。”
“不客气。”林疏看了看时间,“不早了,回去吧。明天片场见。”
“林老师也早点休息。”
两人一起走出会议室,在走廊分开,各自回房。
苏恬回到房间,洗了澡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她想着晚上对戏时林疏的话,想着他精准的指导和平静专业的姿态。
这个男人,工作时有种近乎严苛的认真,但这份认真并不让人讨厌,反而让人心生敬意。而且,他其实……挺会教人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林疏。
“明天降温,记得多穿。晚安。”
很简单的几个字,苏恬看着,心里却泛起一丝很浅的暖意。
她回复:“林老师也是,晚安。”
放下手机,她看着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
李曼的话在耳边响起:“离林疏远点。”
但好像……有点难。
不是因为他顶流的光环,也不是因为他出色的外表。
而是因为他专业、认真、沉默却可靠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块磁石,吸引着同样想在这条路上认真走下去的人,想要靠近,想要学习,想要……并肩。
这很危险。苏恬。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但心湖已被投下石子,涟漪已悄悄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