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云深不知处》拍摄现场,深夜。
人工造雪机轰鸣着喷出漫天“雪花”,在灯光下纷纷扬扬。苏恬穿着单薄戏服——一套淡青色古装裙,外面只裹了件羽绒服,还是冻得牙齿轻微打颤。这场是重头戏:沈月见偷偷跟着大师兄顾清弦下山除妖,反被所伤,顾清弦背她回去。
“演员就位!”郑导拿着喇叭喊。
苏恬脱掉羽绒服交给助理小圆,冷风一吹,她激灵灵打个寒颤。
“action!”
镜头推近。
沈月见腿上绑着“伤口”,鲜血染红裙摆。她一瘸一拐跟在顾清弦身后,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脚印。顾清弦走在前方,白衣胜雪,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大师兄……”沈月见声音带哭腔,在风雪中显得可怜兮兮,“我、我走不动了……”
顾清弦终于停下。
他转身,看狼狈不堪、小脸冻得发白的小师妹,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声音比风雪更冷:“谁让你跟来的?”
“我……我想帮忙……”
“帮倒忙?”
沈月见眼圈瞬间红了,泪珠在眼眶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我知道我修为低微……但我也是云深门的弟子,我也想为门派做点事,不想永远被你们护在身后……”
顾清弦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极快的东西掠过。几秒后,他走到她面前,背对她蹲下:“上来。”
沈月见愣住:“大师兄……”
“不想冻死在这里就快点。”
沈月见咬了咬下唇,趴到他背上。
顾清弦背起她,继续往前走。雪越下越大,落在他发间、肩头。
“卡!”郑导喊,“情绪不错!但苏恬,你刚才趴上去的时候,手可以再犹豫一点,带着不敢置信和小心的试探。沈月见这时是又委屈又有点受宠若惊。重来!”
“好的导演。”
这场戏拍了四条才过。拍到第四条时,苏恬已冻得嘴唇发紫,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林疏背着她,能清晰感觉到她的颤抖。
“坚持一下。”他压低声音,只有她能听到,“快好了。”
他的声音很近,就在耳畔,温热气息拂过她冰冷耳廓。苏恬莫名觉得脸上那点寒意被驱散了些,心跳漏了一拍。
“action!”
这一次,情绪很到位。沈月见伏在顾清弦背上,小声抽噎着道歉,顾清弦简短回应,语气依旧冷淡,但背着她的手臂稳如磐石。镜头特写里,他低垂的眼睫上落了雪,侧脸线条在雪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柔和。
“卡!完美!”郑导终于满意了,“这条过了!准备下一场!”
苏恬从林疏背上下来,脚下一软,林疏迅速伸手扶住她胳膊。他的手很凉,但握着她手臂的力道很稳。
“没事吧?”
“没……没事,就是有点冷。”苏恬牙齿都在打颤。
小圆赶紧冲过来用羽绒服裹住她,塞给她一个暖水袋。
林疏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自己休息区。
几分钟后,他的助理阿宇走过来,递给苏恬一个保温杯:“林老师让给你的,姜茶,趁热喝。”
苏恬愣住,接过还带温度的杯子:“谢谢……”
“不客气。”阿宇笑笑,“林老师说,天冷,注意保暖。”
苏恬捧着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辛辣的暖流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迅速驱散些许寒意。她抬头看向林疏方向,他正坐在折叠椅上看剧本,侧脸沉静,仿佛刚才的关照只是随手为之。
下一场是夜戏,在搭好的破庙内景。沈月见和顾清弦被迫在此过夜,等雪停。
篝火噼啪,映着两人的脸。沈月见坐在火堆旁烤湿透的衣摆,顾清弦盘坐在对面,闭目打坐。
“大师兄。”沈月见小声开口,打破寂静,“你今天……为什么救我?”
顾清弦眼都没睁:“同门。”
“只是同门?”
“不然?”
沈月见撇撇嘴,低头拨弄衣角,声音更小了:“我还以为……大师兄其实也挺关心我的。”
顾清弦终于睁开眼,看向她。火光在他深邃眼中跳跃:“沈月见。”
“嗯?”
“不要想太多。”
“哦……”沈月见低下头,但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沉默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开口:“大师兄,你修仙是为了什么?”
“求道。”
“求道之后呢?”
“……”
“我修仙,是想保护想保护的人。”沈月见看着跳跃的火光,眼神变得认真而遥远,“我爹娘都是普通人,我们村子很小。小时候村里闹山魅,死了好多人,我娘把我藏在地窖里……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我会法术,就能保护他们,保护像他们一样的人了。”
顾清弦看着她被火光映亮的、还带稚气却格外认真的侧脸,没说话。
“大师兄有想保护的人吗?”
“……没有。”
“那以后会有吗?”
顾清弦移开视线,看向破庙外纷纷扬扬的大雪,声音轻得像叹息:“不知。”
“卡!”郑导喊,“很好!这条过了!今天收工!”
夜戏拍到凌晨一点才结束。苏恬累得眼皮打架,小圆扶着她回酒店。
“恬姐,明天上午没你的戏,可以多睡会儿。”
“嗯……”苏恬含糊应着,脑子已迷糊。
回到房间,她连妆都懒得卸,只想倒头就睡。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勉强摸出来,眯着眼看。
是林疏发来的微信。他们白天在剧组大群加了微信,为了方便沟通戏份。
“姜茶喝了吗?”
苏恬回复,手指都不太听使唤:“喝了,谢谢林老师。”
“不用谢。早点休息。”
“林老师也是。”
放下手机,苏恬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高岭之花。
好像……也没那么不近人情。
至少,会给人送姜茶。
她闭上眼睛,很快沉入睡眠。梦里似乎还有篝火的暖意,和一丝清冽的、像雪松一样的气息。
接下来的拍摄渐入佳境。
苏恬发现,林疏在剧组是个很“省心”的搭档。他台词功底极好,几乎从不吃螺丝;走位精准,很少需要调整;情绪给得准确,接戏舒服。更重要的是,他认真。每场戏开拍前,都会自己静静琢磨一会儿,不开玩笑,不闲聊,完全沉浸在角色里。
这种专业,无形中给了苏恬压力,也给了她动力。她不敢懈怠,比他到得更早,剧本翻得更烂,人物小传写得更细。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比如早上化妆,如果苏恬先到,会顺手把林疏惯用的那瓶小众品牌润肤水放他化妆台显眼位置。如果林疏先到,苏恬的化妆台上总会多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
比如对戏时,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想调整节奏。郑导经常笑着说:“你俩这默契,不知道的还以为合作过七八部戏了。”
比如有苏恬的武打戏份时,林疏会在武术指导讲解后,沉默地陪她多练几遍,偶尔出声纠正一两个发力细节。
这种默契让拍摄异常顺利,也让苏恬心里那点因李曼警告而竖起的防线,不知不觉松动了些。
一天下午,拍顾清弦教沈月见剑法。这场戏台词不多,主要是动作和眼神交流。武术指导提前教了一套漂亮的剑招,要求打得既有仙气又有力度。
“action!”
顾清弦手持木剑,站在沈月见身后,声音平淡:“手腕用力,勿软。”
沈月见咬着唇,努力按他要求调整姿势,小脸绷得紧紧。
“不对。”顾清弦走到她身侧,伸手,握住了她执剑的手腕,“这里,要稳。”
他的手很凉,掌心干燥。苏恬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力度,恰到好处地纠正她的姿势,以及那缕熟悉的、清冽的木质香气。
她的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眼神看剑尖,勿要看我。”林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平稳,带着剧中顾清弦特有的清冷质感。
苏恬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看向手中木剑,却觉得被他握住的腕间皮肤,隐隐发烫。
“好,就这样。”林疏松开手,退后一步,“自己试一遍。”
苏恬深吸一口气,按他教的招式舞剑。动作比之前流畅,但力道还是欠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