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动山摇只是一瞬间的事。
杨狗子正在庙里睡觉,忽然觉得身下的地在抖。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庙顶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供奉的香炉翻倒在地,香灰撒了一地。
“地震了——!”
外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夹杂着房屋倒塌的巨响、孩子的哭声、牲畜的嘶鸣。
杨狗子下意识往外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
他扑向供桌,把那尊狐狸雕像死死抱在怀里。
“小狐狸不怕!我保护你!”
头顶的房梁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轰然砸下。
杨狗子闭上眼睛,把雕像护在胸口。
——然后,他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不是飞。是被人,不对,被什么东西,用力推了出去。
他重重摔在庙外的空地上,滚了好几圈,浑身是土。
他茫然地睁开眼,看见那座破庙在他面前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埃。
周围全是哭声、喊声、求救声。
房屋成片成片地倒下,大地裂开一道道漆黑的伤口。
有人掉进裂缝里,瞬间被吞没。有人被压在倒塌的房屋下,伸出手拼命求救。
杨狗子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尊雕像。
他不知道,在他身后,一只几乎透明的小狐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他推出来,然后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它的身体已经开始消散了。
它看着杨狗子毫发无伤的背影,尾巴轻轻摇了摇。
“傻小子……”它的声音微弱得像一阵风,“幸好……来得及……”
它耗尽了好不容易积攒的灵力。
拼尽全力,也只来得及救他一个人。
小狐狸最后看了他一眼,缓缓闭上眼睛。
它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漫天的尘埃里。
——
杨狗子被送进了孤儿院。
他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那尊狐狸雕像。他把它放在枕头边,每天擦得干干净净。
“小狐狸,今天食堂吃了肉,可香了。我给你留了一口,你尝尝?”
雕像没有回应。
“小狐狸,今天有人来领养小孩,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们走。我没答应。”
雕像没有回应。
“小狐狸,你怎么不理我了?”
杨狗子把雕像捧在手心,眼眶有点红。
“你是不是也嫌弃我是个野孩子?”
雕像依旧没有回应。
小狐狸蜷缩在雕像里,沉睡得像一块石头。它听不见杨狗子说话,也看不见他一天天长大的样子。
但它知道,那双小手,每天都会把它捧起来,擦一遍,说几句话,再放回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那股纯粹的、温暖的信念之力,像一条细细的线,源源不断地流进雕像里。
——
画面再次流转。
孤儿院的孩子长大了,离开了。
他不再叫杨狗子。他叫杨立诚,一个从小工做起,一步步爬到包工头,再做到开发商的生意人。
他有了钱,有了地位,有了一个养子。
但他还是住在那个老旧的小区里,还是每天对着那尊狐狸雕像说几句话。
“小狐狸,今天工地上出了点事,有个工人从脚手架上掉下来了。还好没大事,我给他付了医药费。”
“小狐狸,轩程那个孩子心气高,总想着挣大钱,却又不肯踏踏实实的工作……我总觉得他最近不太对劲。你说我是不是想多了?”
“小狐狸,我今天又梦见那个村子了。梦见我在庙里睡觉,你蹲在雕像上看我。”
他顿了顿,笑了笑。
“我是不是上了年纪?老爱想以前的事。”
雕像沉默了几十年。
但这一次——
雕像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那股从未断过的信念之力,一点一点将它唤醒。
它醒来后发现的第一件事,就是那个傻小子身边有了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