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崛也坐下,用抹布细致的擦木雕的熊耳。“不是我的房,我大学舍友的。”
王留行擦的比较快,他那边的木雕是巴掌大的摆件。
王留行“嚯”了声,“你都毕业多少年了,还当不够室友呢?多耽误你俩拍拖,有女朋友都不好意思往回带。”
“你俩是合租的,还是?”王留行将一边擦熊木雕,一边找话题。
周怀崛装了盆水过来,放在王留行边上,“应该不是租的,不收我租金。”
“那你怎么去医院上班,这里离你医院这么远。”
王留行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吃饭的那天,黄怀浩借走了周怀崛的车。
王留行的圈子和医疗不挨边,不太知道周怀崛最近的事情。
周怀崛的精神状态,在王留行的木雕厂时就完全调整回来了。
提起被“放假”的事情,也没有郁结了。
“没事,我最近放长假,实在不行开我室友的车出去也是一样的。”
王留行点点头,听见周怀崛提议,“等会儿一起吃个饭你再回吧。”
“不吃了,等下要去外地买树,有空再约。”王留行放下最后一个木雕。
周怀崛陪着,将人送到停车场,“慢慢开,路上小心。”
周怀崛上楼将木雕重新安置在秦骜房间。
不仅是他房间,客厅茶几、饭桌、健身室、办公桌,几乎每个房间他都摆上了木雕熊。
这就是周怀崛在木雕厂这么久不回来的原因。
之前眼看秦母派人来,用摧毁秦骜的阿贝贝们实现精神操控时,他就很不舒服。
聚会时见到木雕厂的兄弟,瞬间想到了秦骜。
棉花玩偶易毁,木雕却足够坚硬,难以靠蛮力撕扯。
他想做很多木雕熊送给秦骜,想到就去办了,结果他很满意,有关爱、守护秦骜的幸福感。
受舆论影响被医院调查的事情,他无力扭转。
小猫安安跳窗而亡,他逆转不了生死。
但剩下的两个,孟桐之恼和秦骜的熊,是他可以弥补的。
两个事项结束,笼罩在周怀崛身上的阴云得以消散。
周怀崛前所未有的轻松。
秦骜下班回家时一眼就发现入户间的装饰多了个木雕,进屋又发现了不少。
周怀崛喜洋洋围着秦骜转,考了满分等夸奖的小孩一样,带着秦骜一个接一个观赏,将所有木雕小熊如数家珍。
“怎么样?喜欢吧?”周怀崛的变化实在明显。
初初还很别扭,大概是因为他威胁跆拳道馆那个谁,害周怀崛跟他闹了很久的脾气。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发现秦骜并非大奸大恶之人,或许还格外柔情、可靠。
消气了,自然就不和他作对了,也熨帖了起来。
秦骜心里欢喜得很,他想要的,也不过是如此了。
秦骜微笑着点头,“喜欢,辛苦了。”
周怀崛酷酷的挑了挑眉受了他的谢,“喜欢就好。”
周怀崛出去一趟,情绪好了很多,不再憋闷在屋里了。
秦骜工作忙顾不上他,也就不拦着他出去找朋友玩了。
难得早下班回家,看见又黑又安静的家,秦骜是失落的,他多想每次回到家周怀崛都亮着灯,在书房看文献也好,在健身房锻炼也好,在客厅看无聊的电视也好,他想见到周怀崛。
从木雕厂回来后,周怀崛才真正开始享受他的“假期”。
之前被舆论影响职业受创,他极度焦虑不安,早早找了兼职来抵抗精神内耗。
后来被秦骜带回来养着,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状态也算不上健康。
没了职场给他实现自我价值,他一瞬间从成年人打回原型,靠专业能力得到的安全感存量告急。
他变成了被撕开盔甲,露出柔软身体的肉虫,脆弱且不堪打击。
虽有秦骜的关爱和陪伴,内心总归是空虚的,沉浸在自怜情绪无法自拔。
孟桐的追问虽伤人,却也将他从情绪泥沼里拽出。
去完木雕厂回来后,心境有所变化情绪回升,渐渐有了往日风采,也开始享受难得的假期了。
和兄弟们常约,情绪高涨起来自然也少不了喝酒,敞开了灌个尽兴的下场就是被人搀扶着送回海澜公馆。
秦骜在门口接人时,周怀崛已经软趴趴的说不出话了,整个人红得熟虾似得。
送他回来的兄弟车上还有人,简单和秦骜打了招呼就走了。
周怀崛腿软得像面条,走不动路,秦骜将人扛肩上往里带,没送进房间,放在了客厅毛毯上,准备给他喂水。
家里的沙发是红木的,就算铺了垫子也有够硬的,秦骜也怕他滚来滚去摔下地,所以安置在毛绒地毯上。
周怀崛哼哼唧唧,翻身抬手将脸挡起来,秦骜察觉他动静,猜想是灯刺眼,他眼睛被照得难受,将客厅的大灯关闭了。
也不知喝醉的人怎么这么敏感的,周怀崛察觉到光线的变化,很快就舒展开身体,乖乖摆正手脚端正闭着眼。
秦骜在冰箱找出西洋参片,泡了一壶解酒水,倒好了走到周怀崛身边喂他。
周怀崛乖乖的,秦骜托着他让他起就起,让喝水就喝,秦骜有心多看他的乖巧摸样,前前后后喂了多次,喝下了半壶西洋参水。
秦骜见他喝不下了,在水杯里吐泡泡,将剩下的水喝掉,冲洗好水杯。
进浴室拿了个脸盆放热水,预备等会儿帮周怀崛换衣服,再擦擦身体,去去味儿。
浴室隔音太好,水流的声音盖住了其他声响。
周怀崛刚才被喂了不少水,躺了没多久就想吐,缓了这么一会儿有点清明。
有东西从胃里往上返,周怀崛睁开眼爬起来,光线灰暗一时看不见垃圾桶在哪。
他手边有个东西,周怀崛勉强分辨出是个袋子,忙将袋子拿了过来。
秽物在喉间已经呼之欲出了,无暇留心袋子拿起来有重量,似装了东西,火急火燎拉开拉链,容量还算大,周怀崛撑开口袋,整张脸埋在袋子里,吐了个畅快。
酒品见人品,周怀崛的卫生意识特别强,吐完擦了擦嘴,又将袋子拉链拉上,躺下闭眼继续睡了。
秦骜打好水,准备好周怀崛的睡衣,帮他把衣服换了,身体擦了,拿出张毯子给他盖上,坐在他身边看了部旧电影。
虽然客厅依旧是黑暗安静的,但有周怀崛在,秦骜觉得格外幸福。
第二日太阳升起。
周怀崛睡了个畅快,被暖融融的阳光照醒。
喉咙像吞了刀片一样难受,所幸喝的都是好酒,脑袋不疼。
食物的香气钻进周怀崛鼻腔,肚子适时发出声音。周怀崛睁开眼,看见熟悉的装饰,意识到自己在客厅。
“醒了?煲了粥蒸了糕点。”秦骜赶着上班,就没叫醒周怀崛,自己吃着,发现周怀崛醒了招呼了声。
周怀崛“嗯。”了声,爬了起来,坐着叠毛毯,动作间打到了什么。
周怀崛浑身一僵。
靠在茶几上的一个灰色电脑包进入了他的视线。
?
?!
周怀崛有不祥的预感,这距离、这大小……。
周怀崛试探得摸上它,……这触感。
不会吧?
那边秦骜吃好了,收拾完碗筷收进厨房,看见周怀崛的动作,“哥哥放着不用管。”
秦骜从厨房又端了个碗出来,“帮你盛了碗粥放凉,糕点放微波炉热上了,等会儿你端出来吃。”
周怀崛应和着,怀着忐忑的心情,将电脑包拿过来,缓慢拉开了拉链。
不待看清,气味已经说明了一切……。
刚拉开了个缝隙,一股经胃液消化过的秽物,又在一夜的发酵中,变成了攻击力极强的刺鼻呕吐物臭味飘出,
周怀崛又有想吐的冲动了,忙将拉链拉了回去。将它放在客厅垃圾桶边上,向秦骜打听,“秦骜啊,你的电脑多少钱?贵吗?”
秦骜打好领带出来,沉吟了片刻,“被你睡坏了?”他走到客厅蹲下,准备检查电脑。
周怀崛眼疾手快摁住了他的手,表情特丰富,又不忍又尴尬,“求你了,别打开,我赔你钱好不好?”
秦骜眯了眯眼,猜到电脑包里装必然装着周怀崛的糗事了。
虽有心成全他,却是有不得不打开的理由,脸上挂着无奈的神情,“哥哥,我车匙在里面。”
周怀崛一狠心,“我帮你拿。”
秦骜:“好。”
周怀崛挤过来,秦骜让了让位置。
拉链刚打开,如生化武器般的恶臭味就四散溢开,周怀崛没脸去看秦骜的脸色。
秦骜骤然闻到那味道,下意识往后挪了几步。听见周怀崛的手伸进去,在里面搅动的声音,在丰富的气味攻击下,干呕了一声。
周怀崛强忍恶心,手虽然在电脑包里,脑袋却是扭向一边,不敢看的。
听见秦骜干呕他没想吐,把车钥匙从里面掏出来,看见细碎的食物残渣黏附在它身上时,周怀崛也忍不住了,“呕”了出声。
秦骜一边止不住的干呕,一边狂抽纸巾给周怀崛。
两个人的干呕声此起彼伏,周怀崛想死的心都有了。
电脑是不能要了,他俩都再受不起第二轮开它的代价了。
俩人各自收拾干净,秦骜急匆匆出门了。
“满血复活”后的周怀崛理智重回,从自怜情绪里抽出后。
想起这段日子受情绪影响,和秦骜过分亲密就万分懊悔,再加上醉酒吐秦骜包里这件事……周怀崛彻底无颜面对他了。
逃避虽然可耻,胜在有用啊!
周怀崛本来就没什么行李,一切东西都是秦骜帮他添置的,离去便特别轻松,没有任何需要带走的。
为防有碍客人留宿,周怀崛将自己睡过的床单被套拿去洗了,将自己的换洗衣服用收纳袋装了起来。
花了一个下午将自己的生活痕迹抹掉了,生活用品收拢在一起,和收纳袋一起放在垃圾桶旁边。
这堆杂物上留了一张纸条,“我用过的床单被罩已经洗好了,晾在了外面。
我已经收拾好东西了,没有特地要留下的物品的话,就可以直接扔掉了。
这段时间非常感谢你的照顾,我走了。”
秦骜刚下班,上个项目的奖金到了,他又额外给部下们发了奖励,自己欢欢喜喜往家赶。
走进漆黑的客厅时,还在想周怀崛是不是睡着了。
一切幻想在路过垃圾桶,看见打包好的东西和字条时破碎。
像被冰水兜头浇下,什么热血都凉了。
周怀崛不要他了。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