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只是淡淡地说,“好。”
她知道从那天开始,他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甚至没有留一滴眼泪。
他越是在所有人面前做得事事周全,看不出一丝异常,她就越是不安。
爷爷静静地躺在灵台上,人们排着队上前哀悼,老爷子叹了口气,把菊花放在地上,轻轻地念叨,“去那边了,要照顾好阿英,要好好地在一起。”
林迁觉平静地念完了一整篇悼词,时策眼睛哭得通红,却还是在离开灵堂的路上,抓住了植晓的袖子,“植晓姐,我觉得觉哥状态太不对劲了。”
连时策都注意到了,植晓越来越担心,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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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迁觉抱着骨灰盒出来的时候,一个男人突然冲过来扑通跪在地上。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扯着嗓子大声哭喊起来,“爸啊,孩子不孝啊,没见到你最后一面。”
植晓感觉到全身的血液开始凝固。
男人扑上来抱着骨灰盒,下半身还拖在地上,“爸,儿子来晚了,儿子来见你了。”
林迁觉突然冷笑一声,扯开他抱在骨灰盒上的手。
“你是不孝,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接了一个吗?我说爷爷病重了让你回来见他一面,你到现在才回来,是又没钱了吗?还是赌得被债主追杀了?”林迁觉语气冰冷。
倒在地上的男人转而跪起来,“小觉,你怎么能这么说爸爸呢,我怎么可能是故意不回来的呢,在外面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想你和你妈妈啊。”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瘫倒在地上。
提到他的母亲,植晓脑子里瞬间警铃大作。
男人还在哭喊着,“小觉,你就让我回去,起码让我看着你爷爷下葬吧。”
林迁觉想起那些夜晚,爷爷熟睡中还在念着,“阿英啊,都怪我没有教好应正,应正啊应正。”
多好的名字,应做正义之人,行正义之事,此刻却在这里摆出一副惺惺作态的可怜样子。
林迁觉把骨灰盒往身旁的时策怀里一塞。
植晓还未冲上前去,就听见地上的男人爆发出惨叫,他一边哀嚎一边谩骂,“林迁觉,你敢打你老子,你无法无……”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拳,男人的鼻子渗出血来。
“你还好意思说是我爸,我妈生病的时候你回来过一次吗,爷爷去世前一直喊着你的名字你知道吗?你不关心,你只关心你自己,还有钱。”林迁觉声音越来越急促。
地上的人眼睛迅速地肿起来,没有力气再说话。
林迁觉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在拳头落下来的一瞬间,植晓抓住了她的手腕。
“迁觉。”她朝他摇头,没有发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颤抖着拿着手帕给他包扎,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你先带爷爷回去下葬,今天没有什么事比这件事情更重要,好吗?”
林迁觉语气终于平缓下来,转而带上了浓浓的歉疚,他收敛了脸上的神情,“对不起,吓到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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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宴席一切顺利进行,林迁觉又恢复如常,他礼貌地接待,客气地回应别人的安慰,滴水不漏。
植晓却在丧宴结束后发现他不见了。
林迁觉整整一天没有吃东西,还有他爸这个突然出现的炸弹,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她处理好事情,拜托时策帮忙收尾,绕着房子找了一圈,最终在临水的后门见到了林迁觉。
他坐在台阶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植晓慢慢地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植晓握住了他的手,依旧凉得吓人,她拿出包好的糕点,示意他张嘴。
“这可是我从厨房好不容易偷出来的,给我个面子。”
林迁觉顺从地吃掉。
她没有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安慰话,这些都对他不重要,只要陪着他就好,只需要陪着他就好。
手心的温度逐渐消退,她握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脸颊上,林迁觉的手指微微一动。
然后抱住了她。
有温热的液体滴在她的肩上,她只是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这些天的林迁觉像一块冰凉的铁,沉重的沉默的,她却想要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希望能让他感觉到哪怕一丝温度,至少能证明,她一直还在他身旁。
“晓晓,我没有家人了。”他哽咽着说。
泪水却像洪水般,终于将他淹没。
他见证了奶奶的离世,再是母亲,最后是爷爷,有时候他总想,生命是一个脆弱的圆,他还未行至半程就已经见证了太多破碎。
植晓听着他的声音,只是将他抱得更紧。
如果生命注定薄如蝉翼,那么,“林迁觉,让我成为你脆弱生命的一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