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电话吗？白琪会给江远打电话，那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林迁觉看向窝在卡座里的植晓，整个人蜷在角落里，脸喝得通红却又一言不发，像是他曾经见过的，受了伤躲在墙角的小猫。

心又瞬间软了下来。

他蹲在她身边，手掌轻拂过她的脸，植晓缓缓睁开眼睛，第一句话是，“林迁觉？”

第二句是，“不可能，又在做梦。”

白琪却像是点着的炮仗，突然摇摇晃晃地冲过来，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

江远伸手要拦，白琪却死死攥着不松手。

“林迁觉，什么东西！”她手一挥，似乎看清了面前的人，语气突然变得亢奋起来，“林迁觉，你答应照顾好她的，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白琪摇摇晃晃地，用手指狠狠地戳着他，“她刚在飞机上碰到她妈，手还扭到了，我都说不要找你，不要找你了，难不成你会长翅膀跑了不成，真好笑，她非要去见你，惊喜‘唰’地变成什么了。”白琪用手做出烟花爆炸的样子。

“你女朋友千里迢迢跑过来，在冷风里发抖，你跟你的女同事谈笑风生，还披衣服，怎么？你们上京大的牛逼呗，跟我们不是一路人呗，”白琪开始语带讥讽，借着酒劲把这两天憋着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还师哥师妹的，你以为上个大学就高人一等的吗？你以为别人没有努力吗？你知道植晓她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吗？你不知道。”

白琪突然开始流泪，江远一把揽过她，“琪琪，我们回去再说，你喝醉了。”

白琪却挣脱了他的怀抱，“我没喝醉，我就是要说。”

她吸了吸鼻子，“林迁觉，她爸妈在她小时候就离婚了，两个人一甩手把她一个人关在那个房子里，整整两个星期啊，两个星期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白琪的声音开始颤抖，“你知道她是怎么活下来的吗？你知道她小学初中是怎么被欺负的吗？他们骂她，骂她是……”白琪声音哽咽，终究说不出口那个词语。

即便江远托着她，她还是弯着腰声嘶力竭，“我都不敢想她是在什么环境下考上一中的，她那时候住校，每天都是第一个来教室的，除了吃饭睡觉都在学习，她怕生活费不够，饭都不敢多吃，你以为谁不想考最好的学校吗，你以为什么都是别人不够努力吗，她还不够努力吗？”

“我就说她特别蠢，要是我我就上去给你一巴掌，她还拦着不让我说，”白琪突然直起身，手悬在半空，江远上前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如果这巴掌落下去了，以后就真的难以转圜了。

白琪转过头对着江远的肩膀狠狠咬了一口，“你到底帮谁的。”江远没有松手。

林迁觉意外地一动不动，只是站着让白琪打。

“你说对她好，就是这么对她好的，林迁觉，你要是做不到你就放过她好不好，她这些年真的过得很辛苦，她从来都不说，但不代表这些没发生过。”白琪一口气说完，一闭眼，倒在了江远怀里。

海量的信息在短短几十分钟里朝他涌过来，林迁觉站在原地，衣服被白琪攥得皱成一片，什么父母，什么学校，什么同学，心快要跳出胸腔，血液却像是灌了冰水，刺得他全身都在发痛。

植晓为什么不跟他说？自己明明作为她的男朋友却完全不了解她的这些事情，白琪说的对，他根本没有履行好自己的责任，也没有保护好她。

植晓还缩在沙发里，微弱的亮光投射下来，脸颊处的泪痕蜿蜒，像一条银色的河流。

像是有一把刀在一片一片地割开他的心脏，林迁觉几乎快要不能呼吸。

他脱下外套盖在她的腿上，动作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植晓的脑袋靠在他胸口，眼眶鼻子连同脸颊都红成一片，很浓的酒精气息，散在发间，衣服上。

江远搂着白琪，却一把抓住了准备离开的他的手。

江远神色复杂，“琪琪现在喝醉了，说的话不能考证，但如果她说的是真的，我不能让你带走植晓。”

他叹了口气，“林迁觉，这么多年，我也算是植晓的朋友，别的我不知道，她高中的时候真的过得很不好，你如果只是玩玩的话，就不要再找她了。”

林迁觉突然觉得一切都变了，明明才短短的一个月，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什么外套，是昨天晚上吗？昨天晚上植晓在门口等她吗？因为这些，她才躲着他，不接他电话也不回信息吗？为什么好像自己什么也没做，突然就变成了千夫所指。

为什么植晓那么痛苦，他却不在她身边，甚至给她一个拥抱都做不到。

他只知道，如果今天不带走她，那么这个误会只会越来越深，可能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了，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这件事是误会，改天我再跟你们解释，晓晓我今天必须带走。”他挣开了江远的手，抱着植晓往门口走去。

白琪突然呕了一声，弯下腰吐了起来。

江远慌忙去扶她，只好看着林迁觉把植晓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