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晓看他,“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还是要等时策?”
他摇摇头,“时策他们早就打车走了。”
“那这是干什么?”她不设防地看向他。
他双手交叠搭在方向盘上,笑得不怀好意,“在看我的宝贝。”
植晓瞬间愣住了,感觉自己脖子脸耳朵腾地一下开始发烫。
林迁觉笑得更加灿烂,“你能叫我学委,我不能叫你宝贝吗?”
“这不一样!”植晓慌乱地要去捂他的嘴巴,“别叫了。”
林迁觉含糊不清的宝贝却还是从她的指缝间溜出来,挠得人心痒痒的。
林迁觉的手指敲敲自己的脸颊,朝她凑过去,“你亲亲我我就不叫了。”
即便车厢内又归于安静,但植晓脑子里回想起林迁觉的“宝贝”就羞耻地闭上眼睛,手攥紧了安全带,不能回忆,不能回忆,她看见林迁觉诡计得逞的笑容。
车子经过熟悉的公交站台,昏暗夜色里,公交站台微弱的灯光照亮小小的一方空间。
她的心骤然安静下来,像是浸入了平静无波的湖水。
高二的国庆前夕,因为值日,她紧赶慢赶地跑到公交站的时候,从市区开往南溪的班车就从她眼前开走了,她追了一段路,最后只吸了一肚子的尾气,背上的书包沉甸甸的,压得人心慌,她坐在公交车站等待着最后一班车,南溪太偏了,一天内也只有两班公交车,她还没有手机,只能攥着硬币苦苦等待。
直到天黑了,末班车也没有来,秋天的夜晚有些冷,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公交车站,头顶的白色灯光聚拢了一圈小虫子,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或许应该回学校问门卫借个电话,起码报个平安让外婆安心,这么晚了还没到家外婆一定很着急。
她想着准备起身,书包沉重勒得她肩膀疼。
然后就听见远方传来的清脆的铃声,外婆佝偻着背,蹬着三轮车,背后是皎洁一片的月光,撒了满地。
她朝她喊:“晓晓,等多久了,快上车,我带你回家。”
回家,她记得她坐在三轮车后座,絮絮地同外婆讲着学校里的事情,南溪到一中那么远,还有那么多上坡路,她一个人,骑了那么久那么久来接她,明明自己腿脚不好,却一句抱怨也没有,只是问她,在学校里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学习累不累,下次回来要给她带床新的厚被子,天气要变凉了。
她只觉得那天回去的路很长很长,长到她感觉悬在天边的那轮月亮都有些困倦了,她时不时下车帮外婆把车推上坡,然后用手电筒照亮他们回家的路,即便那天真的很漫长很漫长,她却觉得很幸福很幸福,因为有外婆在,家就在,只要有家在,她的心就永远有归处。
她回过神,看见车窗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今天的月亮也是当年的月亮吗?
月亮也会记得曾发生过的一切吗?
那些曾发生的,好的,坏的,可以释怀的,无法释怀的,又要叫人如何分辨选择。
植晓看见车窗倒影里的女孩眼角有光在闪烁。
植晓转向林迁觉,轻声问他,“迁觉,我们去外婆家吃晚饭好不好?”
林迁觉伸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面不改色,自然而肯定地回答,“好。我们先去买菜。”
站在门口的时候她还是有些犹豫,她对林迁觉没有出口劝她,只是陪她站在门口的行为很感激。如他所说,这份感情,总还是需要她自己面对,因为太过真挚,太过宝贵,所以对待的时候无法不小心翼翼,辗转反侧,如履薄冰。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了脚步,手触及门环,准备推开门的前一刻,门从里面被拉开了,外婆看起来苍老了很多,两个人四目相对,有些局促,外婆有些晃神,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揉了揉眼睛,这才确定站在面前的确确实实是植晓。
植晓的眼眶立时就红了,她克制着自己翻涌的情绪,轻声埋怨她,“我就不在家这几天,您就把自己照顾成这样,我怎么能放心啊,果然还是要我管着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