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晓假装很忙地跟在林迁觉身后,厨房空间不大,她占据着一方位置,倒更像是添乱。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她,手臂环过她的腰,轻轻解开了围裙。
林迁觉的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让人安心,“好啦,这里交给我就好,想说却不知道说什么的话,讲讲我的坏话也行。”这是最简单的能拉近距离的话题。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将她推出了厨房门。
植晓看见坐在沙发上略显局促的外婆。
植晓从小就是老师家长眼中的好学生好孩子,在此之前她从未跟外婆起过矛盾,也从未在她面前表现出那天在舒简面前咄咄逼人的一面,她不知道外婆会如何看待自己,近日,也总是在心里叩问自己,对那些事情是否能毫无芥蒂地全盘原谅。
舒简的东西全部被收拾一空,好像这个家里从没有出现过这么一个人一样。
她终究还是走了过去,在外婆身旁坐下,外婆的头发好像又添了几缕银丝,她没有问舒简是怎么走的,也不想真的用讲林迁觉的坏话作为开场白,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还是外婆先开了口,“听说小林前段时间感冒了,好了吗,你的手好了吗?你二牛哥他爸不是老中医吗,我问他要了个方子,说涂了不会留疤。”
她见外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塞进她手里,又看了看她手背上浅浅的印子,“好多了,有小林照顾你我就放心了。”
“外婆……”
外婆拍了拍她的手,“晓晓啊,外婆跟你说声对不起,人老了脑子也糊涂了,我让那个祸害留在家里,不知道她这么坏心眼,这么害你,是外婆对不起你,我已经和她断绝关系了。”苍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愧疚,“晓晓,我就希望你以后好好的,你只要好好的,我就安心了,你从小就吃了那么苦,好不容易好起来,我又给你添乱,是我害了你啊。”
“您别这么说,这不是还没发生就解决了吗,我知道您想她……算了,都过去了。”植晓把手交叠在她干枯的沟壑纵横的手上,眼眶有些酸,“不提了,我也不提,您也不提了,就让它过去吧。”日子总要向前看,如果为了抓住过去而无视现在,是否连星星也会就此错过。
饭桌上她给外婆夹菜,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种,小孩子跟家长闹脾气,无论怎样大喊大闹,就算是天大的问题,只要父母喊一句吃饭了,就默认着事情的既往不咎,这样隐晦而含蓄的感情,就像一根隐形的丝线,联系着家里每一个成员,这或许就是家的意义。
她小时候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景,没想到如今却扮演了电视剧里家长的角色,老人其实同孩子是一样的,生命是一个圆,始终贯通,好像人老了思维也会变得如同孩子一样简单单纯,家庭似乎似乎就是这样一个场景,真正的家人总会无条件地包容对方的所有。
植晓想,自己终究也成为大人了。
林迁觉很适时地挑起话题,把他们一起拉进聊天之中,气氛逐渐缓和,植晓看着表情逐渐舒展的外婆,朝林迁觉投去感激的眼神,他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
植晓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外婆和林迁觉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什么,笑声远远地就传进她的耳朵。
她悄悄地走过去,看见外婆正拿着相册指给林迁觉看,照片上是她胖嘟嘟穿着蓝色衣服的百日照,那时他们还相爱,所以才有了这张照片,于是她整个童年少年时期除了毕业照,剩下的照片就只有这孩童时期的寥寥几张。
林迁觉的手抚过照片,“她小时候就这么可爱。”
外婆念叨着,“是啊,晓晓是早产,出生的时候就那么一点点大,后来好不容易才养胖一点,多可爱。”
往后翻,就是她留着短发,像个小男孩,穿着背带裤坐在草坪上咬玩具的相片,“她小时候特别喜欢这个玩具,谁拿跟谁急,见不到就哭,晚上睡觉都要抱着,那时候剪头发了,跟个假小子一样,又不会说话,天天啊啊啊的。”外婆笑着说,一脸的怀念。
“外婆,你怎么什么都给他看啊。”植晓伸手要去拿相册,被林迁觉挡住,“为什么不给我看,明明很可爱。”他笑。
“哪里可爱了,你是准备拍下来以后拿来笑话我的吧。”植晓看见他亮着的手机屏幕,伸手去抢。
“我哪笑话你了,你不能污蔑我。”林迁觉把相册举过头顶,一张照片就从相册中滑落下来,塑封的边角正中他的脑门。
外婆捡起来,是他们的高中毕业照。
大家穿着清一色的校服,外婆一眼就认出来植晓,左下方的位置,校服穿得规规矩矩,头发梳成马尾,表情淡漠,“晓晓在这里。”
“那您看看我在哪里?”林迁觉揽过植晓的肩膀,一起凑过去看。
外婆笑了笑,指向左上方的位置,“小林还不好认,是这里吧。”
植晓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林迁觉站得挺拔,五官立体,在人群里格外显眼。